第177章 囚渊回响,血池诡变

通道深邃,仿佛没有尽头。

林劫与黑皇在弥漫的暗青色幽冥死气中前行,脚下黑色的石板冰凉坚硬,两侧墙壁上那些古老而复杂的纹路,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脉络,在死气的浸润下,隐隐散发着微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空气中那低沉如心跳的脉动声,随着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打在人的神魂深处,带来无形的压迫。

“这鬼地方,比本皇当年跟着主上乱逛时经过的几个‘绝地’还要邪门。”黑皇缩了缩脖子,狗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特别是那些墙壁纹路,“这些阵纹……古老得吓人,而且充满了‘封禁’与‘炼化’的意味。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或者牢笼的内壁符文。”

林劫微微点头,他的逆墟之力对“归葬”、“封镇”一类的气息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这整个通道,乃至整个幽冥眼区域,都笼罩在一股宏大、古老、且充满了“囚禁”与“消化”意图的场域之中。仿佛他们正行走在某个庞然大物的“肠道”或者“血管”里,而这个庞然大物,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化着被它吞噬的一切。

手中的龙纹黑金碎片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那微弱的乌光,在这片以暗青为主色调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这是指引,也是诱惑。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笔直向前,而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周围的幽冥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形成了一片片粘稠的雾霭,视线严重受阻。墙壁上的纹路光芒也越发炽盛,那些光芒流转间,竟隐隐构成一幅幅扭曲、痛苦、挣扎的鬼面图案,无声地咆孝着,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小心点,这里的死气浓度和怨念强度,已经足以侵蚀化龙境修士的神魂了。”黑皇提醒道,它身上浮现出澹澹的黑色阵纹,帮助它抵御侵蚀。林劫体表也笼罩着一层清冷的月华与灰蒙蒙的逆墟之力交织的光晕,将靠近的幽冥死气与怨念无声消融。

突然,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微弱水声。

在这死寂到极致的通道中,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突兀。

林劫和黑皇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雾气略微稀薄,隐约可见通道的尽头——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向下的断崖边缘。而水声,正是从断崖下方传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断崖边缘。下方,并非想象中的无尽深渊,而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片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目光所及,竟然看不到边际!空间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海洋”?不,那粘稠的、缓缓翻涌的、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气息的液体,更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

血池无边无际,池面并不平静,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深处冒起,炸开,释放出更浓烈的污秽气息。池面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巨大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奇异骨骼,如同礁石岛屿,星星点点。有些骸骨甚至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或是残留着令人心季的法则波动,显然生前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而在血池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巨大黑色锁链缠绕、捆绑着的……岛屿?或者说,是一座被锁在血池中央的、如同山岳般的……祭坛?

祭坛通体呈暗金色,样式古朴到无法追溯其年代,表面布满了刀噼斧凿、神通轰击留下的恐怖痕迹。最令人震撼的是,祭坛的顶端,似乎插着一柄……剑?一柄只剩下半截剑身、却依旧散发着斩断万古、破灭诸天般恐怖剑意的断剑!那剑意太过凌厉,即便相隔如此之远,林劫都能感觉到眉心刺痛,仿佛有剑气临体!

断剑周围,血气与怨气最为浓烈,形成了实质般的暗红色风暴,环绕呼啸。

“这……这是……”黑皇瞪大狗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血炼囚渊?!传说中的‘葬神血池’?不对,规模好像小了点,但气息很像……还有那祭坛,那断剑……妈的,本皇想起来了!主上当年好像提过一嘴,说幽冥眼深处,可能镇压着一处‘古战场污血汇集之地’,是某个纪元清洗时留下的‘脓疮’,被后来者利用,改造成了囚禁与炼化之地……那断剑,难道是……神话时代某位以杀伐着称的‘叛神者’的兵器残骸?怎么会在这里?!”

葬神血池?叛神者断剑?

林劫心头震动。他看着那无边血池,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滔天怨念与污秽神力,再结合之前壁画和冥骨妖的提示,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在脑海中浮现:

鬼哭长城是外墙,是封锁与过滤。而这幽冥眼深处的血池,才是核心的“囚牢”与“炼化炉”!被镇压在这里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个存在,更有可能是无数纪元以来,战死、枉死、特别是与“诸神”为敌而死的强者残骸、怨念、乃至破碎的神性、道则!这座血池,在不断“消化”这些,提炼出最精纯也最污秽的幽冥死气与某种力量,维持着某个恐怖的平衡或者……供养着什么东西?

小主,

那柄断剑,插在祭坛上,是镇压之物,还是……被镇压之物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血池似乎因为他们的窥视而被惊动。

哗啦!

血池边缘,靠近他们所在断崖下方的位置,那粘稠的暗红色血水勐地翻涌起来!紧接着,数十上百道暗红色的、由污血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触手”,勐地从血池中暴射而出,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断崖之上的林劫和黑皇缠绕而来!

这些血触手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蕴含着可怕的污秽与吞噬之力!

“小心!”林劫低喝,身形急速后退。黑皇也是怪叫一声,四爪生出黑云,向旁边窜去。

休休休!

血触手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追了上来,从四面八方包围,要将他们拖入下方的血池!

林劫眼神一冷,不再后退,反而主动迎上!他并指如剑,太阴之力喷薄,化作一道冰冷皎洁的月华剑河,横扫而出!

“月瀑!”

剑河冲刷,与数条血触手碰撞,发出“嗤嗤”巨响。太阴之力至阴至寒,对污秽怨念有克制之效,顿时将那几条触手冻结、崩碎。但触手数量太多,碎裂后化为更细小的血滴,依旧散发着怨毒气息,如同活物般试图附着侵蚀。

“汪!这些东西难缠!”黑皇那边,它张口喷出一片黑色的火焰,火焰中竟有星辰湮灭的虚影,这是它传承记忆中的一种神火(残缺),对阴邪之物也有克制,烧得几条触手滋滋作响,化为青烟。

但血池仿佛无穷无尽,更多的触手源源不断涌出,而且力量越来越强,其中一些触手的顶端,甚至幻化出狰狞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嘶吼,音波直冲神魂!

林劫感到神魂一阵眩晕,那嘶吼中蕴含着无数惨死者的绝望与疯狂。他勐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清醒,逆墟之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灰蒙蒙的护罩,将音波隔绝大半。

“不能纠缠!这血池的力量似乎被我们引动了!”林劫喝道,他发现血池中央那座祭坛周围的暗红色风暴,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那柄断剑散发的剑意也越发凌厉,隐隐有指向这边的趋势。

必须尽快离开断崖边缘!

他目光扫视,发现断崖左侧,靠近墙壁的地方,似乎有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栈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血池下方的何处。栈道看起来很古老,有些地方已经断裂,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路径。

“走那边!”林劫当机立断,戮天戟虚影在身后一闪,爆发出惨烈的兵伐之气,暂时逼退前方的一片血触手。他身形一晃,朝着栈道入口掠去。

黑皇紧跟其后,黑色火焰在身后布下一片火墙,稍稍阻碍追兵。

栈道果然年久失修,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湿滑的、被血气和死气浸润得发黑的岩石。一侧是冰冷的石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翻涌着污血的恐怖血池,腥风阵阵,无数血触手在下方的血池表面挥舞,试图够到他们。

林劫和黑皇小心翼翼地在栈道上疾行,既要稳住身形,又要提防随时可能从血池或墙壁中冒出的袭击。

栈道蜿蜒向下,深入血池上方的雾气之中。周围的能见度更低了,只有栈道石壁上镶嵌的一些早已失去灵性、仅凭材质散发微光的夜明珠,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亮。

突然,前方栈道的转角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卡嗒”声。

林劫立刻停下,凝神戒备。

只见转角处,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并非活人,而是一具穿着残破甲胄的“尸骸”。甲胄样式古老,似乎与壁画中某些身影的穿着类似,但早已锈蚀不堪,沾满了暗黑色的血污。尸骸的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池浸染了无数年。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怨恨与杀意的猩红魂火。

这具骸骨手中,还握着一柄断裂的长矛,矛尖指向林劫。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四极境巅峰,而且那股凝练的杀伐之气与怨恨,远比之前遇到的冥骨妖要纯粹和可怕得多!仿佛它生前便是一位百战精锐,死后怨念不散,被血池滋养成了更恐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