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身不由己,双脚虚浮地沾着地,麻木地、被动地被那两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挟持着,一步一顿,踉跄地向着紧闭的房门方向挪去。
“吱呀——”一声,房门从内被拉开,一股穿堂而过的阴风立刻扑面而来,吹得盖头边缘微微晃动,也带来门外一丝更加喧嚣却又透着空洞的锣鼓唢呐声。
那风冰凉刺骨,带着地窖般的寒意。
候在门外的喜娘声音尖利,语速快而紧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哟,新娘子可算是出来了。贵府其他四位新娘都已准备妥当,就等着您家这位了……这吉时可是掐算好的,片刻耽误不得。” 言下之意,嫌覃故这边太慢,有些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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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闻言立刻上前半步,动作迅捷地将一个鼓囊囊的红色荷包塞进喜娘手里,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歉意与讨好:“嬷嬷多担待。这孩子是我们家老幺,“她”娘亲心头不舍,临行前不免多叮嘱了几句,多耗费了些时辰……还请行个方便。”
喜娘手腕一翻,那荷包便灵巧地滑入她的袖袋深处,动作娴熟得不露痕迹。
她脸上挤出一个模式化的笑容,嘴上连连附和,眼神却锐利地扫过被搀扶的覃故:“是是是,骨肉分离,难免伤感。可是这吉时,真真是耽误不得半分……况且嫁的可是那名门望族,累世公卿的大世家,规矩大过天,若是去晚了,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腰身微微躬着:“是是是,您说的是。翠柳,翠青,还不快服侍你家主子上轿!”
那两名一左一右搀扶着覃故的侍女闻言,立刻加大了力道,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覃故,迈开了步子。
她们脚步细碎而急促,一边走,一边从随身挎着的篮子里抓出些什么东西,不停地向四周抛洒。
走到庭院之中,方才那股子阴风似乎更盛,打着旋儿吹过,风势陡然一强,竟将覃故头上那方红盖头的一角猛地掀了起来。
透过这转瞬即逝的缝隙,覃故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捕捉到院中的景象——入目所及,是廊柱门窗上张贴着的一个个硕大而刺眼的红双喜字,几盏硕大的红灯笼悬挂在檐下,散发出昏红的光晕,将庭院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暖昧。
然而,在这片浓烈的红色背景之下,却有无数张微黄的白森森圆形纸钱,正从侍女手中飘飘洒洒地飞出,随着阴风漫天飞舞,像无数只纷乱扑飞的蛾子。
一些纸钱旋转着,悄然落在“她”的嫁衣上,肩头,甚至有那么一片,轻飘飘地贴在了“她”未被盖头完全遮蔽的手背上。
下一秒,盖头在风势减弱后重新落下,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视线,将那红白交织、喜庆与丧气并存的诡异画面再次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