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晏霏轻咳一声,指了指山洞深处:“从此处直走,约莫百步,里面有一处隐秘的小潭,水流清澈,位置隐蔽,可供道友清理。”
覃故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用手撑住石床边缘,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试图爬下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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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已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脚沾地时,膝弯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去。
文晏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触及之处,冰凉且瘦削,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多谢。”覃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
他轻轻挣开文晏霏的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朝着山洞深处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脆弱。
待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洞穴拐角,宣柳依才收回目光,与文晏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沉淀着化不开的凝重。
“师姐,你怎么看?”文晏霏压低声音。
宣柳依缓缓摇头,灵力传音道:“脉象做不得假,那破败之躯非一朝一夕能伪装。失忆也可能是重伤所致。只是……方才那丝灵力波动,还有他醒来时的时机,都太过巧合。暂且……静观其变吧。”
文晏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两人重新围坐到篝火旁,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们沉静而戒备的面容。
山洞深处,水声渐近。覃故扶着湿滑的岩壁,终于见到文晏霏所说的那方小潭。
潭水幽深,泛着凛冽的寒意,他褪下破碎的衣衫,冰冷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水珠顺着他苍白的发丝滑落,蜿蜒流过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低头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那张脸陌生又熟悉,白发、白眉、白睫,目光微移,右耳耳垂上,一点鲜艳夺目的鲜红刺入眼帘。
他抬手,撩开黏连在颊侧的湿发,露出全貌——那是一枚边缘流转着暗金符纹、水滴状的血髓宝石耳坠,殷红如血,和他一身素净的霜色形成极致而妖异的对比。
覃故沉默地清洗着身体,动作迟缓而费力。抬腿时,目光又落在自己左脚脚踝处。
那里套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银环,环身镌刻着细密繁复的缠枝莲纹,流淌着极淡的灵光的铃铛。
他下意识伸手拨弄了几下,铃铛无声,竟然是个哑铃。
洞穴前方隐约传来宣柳依和文晏霏压低嗓音的交谈片段,听不真切。他无意探听,只专注于清理自身满身的狼狈与血污。
待他终于将身上污浊洗净,换上了宣柳依事先放置在潭边的一套干净衣物——一袭纯白为底,以金丝精细勾勒出各种形态虞美人花纹的宽袖长袍。袍服意外地合身,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他缓步从山洞深处走出时,篝火旁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宣柳依和文晏霏同时偏头看向他,眼中皆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艳。
湿润的白色长发未束,径直披散至腰际,亦是霜色的眉睫,将那张脸衬得愈发剔透无瑕,仿佛由上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不染半分尘俗。
纯白袍服上,金线绣成的虞美人在他步履移动间暗光流转,平添几分矜贵与神秘。而右耳垂上那一点血髓宝石的红,又在这片极致的素净中点燃了一簇妖异的火焰。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幅活过来的水墨丹青,只是画中仙君的眼眸过于冰封疏离,带着挥之不去的厌世。
文晏霏率先回过神,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覃道友感觉可好些了?”
宣柳依也敛起方才一瞬的失态,温声道:“这身衣物还合身便好。我们方才商议,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秘境东侧的‘流萤谷’,据说那里近期有霞光异动,或有机缘显现。覃道友意下如何?”
覃故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并未错过他们眼中残余的审慎。
“就依二位道友的安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罢,他步履缓慢地走回之前那张石床旁,并未立刻坐下,只是倚靠着冰冷的石壁,微微阖眼,似在积蓄力量。
长长的白色睫羽在眼下投映出浅淡的阴影,将他与篝火旁那点有限的暖意隔绝开来。
宣柳依与文晏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洞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在昏暗中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