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疑点重重,为何不究?

夜色如墨,小镇的客栈在经历了一日的喧嚣后,终于沉入寂静。

月光透过窗棂,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冷清的斑驳。

覃故躺在床榻上,帷帽摘下放在枕边,露出那张过分苍白却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面容。

他双眼紧闭,睫毛却不时剧烈颤动,显示出主人并未安眠。

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大王村的每一个细节,交织成一片理不清的乱麻。

那外乡年轻姑娘的惨死、滔天的怨气、被沉河的骸骨……这一切看似合理,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悲剧闭环。

道远的超度,村民的忏悔,似乎也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但覃故心头的疑云却越积越厚。

那些怪物……不仅仅是怨气的造物。

它们身上缠绕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如同白帛上的墨点,刺眼而突兀。

蒋延、楼听雨,他们修为都不弱,不可能察觉不到。

为何他们都默契地忽视了这一点?

只将一切归咎于怨念,便匆匆了结?是不愿深究,还是……不能深究?

那魔气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并非只源自少女的怨念,更像是来自某个更遥远、更黑暗的角落,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些被冰封的碎片。

可每当他想抓住那丝感觉,它又如同滑腻的毒蛇,悄然隐没。

还有方位不对。

少女的怨念核心沉于河底,源自下游。

可他之前分明在大王村的另一端,感知到过的另一股比之更加强大、古老的怨念——扭曲、冰冷,带着那种令他心悸的熟悉感。

但就在他打算深夜再去探查时,那股气息却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感知错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提前抹去了?

思绪转到楚平野,覃故更是感到一阵无力的烦躁。

这家伙时而蠢得令人发指,时而又像换了个人,摇着折扇故作高深,让人摸不透底细。

本以为是个藏得极深的角色,可大王村一事,他那咋咋呼呼、全然信赖的表现,又让他之前的判断显得像个笑话。

这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真假难辨,让他懒得去揣测,却又无法完全忽视。

最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道远。

那和尚看他的眼神,澄澈之下是洞悉一切的平和。

几次三番的言语点拨,“旧日怨念”、“心魔难消”、“唯有自渡”……每一个词都像细针,精准地刺向他试图隐藏的最深秘密。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猜到了自己与那万千怨念共鸣的根源,猜到了自己这身冰冷死寂的气息并非功法所致,而是……

“判官”。

这两个字如同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道远那和尚知晓多少?

他迟迟没有点破,是慈悲,是观望,还是另有打算?

种种疑虑交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缠越紧。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而在另一端的万里之外,另一幅景象正在上演。

归墟之海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流淌的,由无尽怨念与破碎法则组成的浑浊能量洪流,发出低沉而永恒的呜咽。

粘稠、压抑,是此地唯一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