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县令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两份沉甸甸的文稿,看看图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又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几十年官场生涯形成的保守和惯性,告诉他这些东西太冒险,太出格,容易惹来麻烦。另一方面,陈小乐昨天创造的奇迹还历历在目,而且他说的每一条,细细想来,都直指县城积弊,似乎……真的很有道理。
尤其是那个“以工代赈”,不用动库银,还能安抚流民,这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府库里那点家底,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沉默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方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他抬起头,看着陈小乐,苦笑道:“陈先生啊陈先生,你这……你这真是给老夫出了两道天大的难题啊。”
他拍了拍那本文稿:“这衙门改革之事,牵扯众多,老夫需得仔细权衡,与几位老吏商议一番,不可操之过急。”
随即,他目光落在《排污系统构想》上,眼神变得坚定了些:“不过,先生所言疫病之患,确是实情。这排污之事,关乎民生根本……便依先生之见,先以‘以工代赈’之法,招募流民,择一两个里坊试行!若果然有效,再行推广!”
成了!陈小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虽然衙门改革被暂时搁置,但最关键的基建项目拿到了“试点”许可!这就是突破口!
“大人英明!”陈小乐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方正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英明什么,老夫这是被你架在火上了。罢了,既然信你,便信到底。此事,便由陈先生全权负责,一应人手调度、粮食发放,皆由你定夺,只需定期向老夫禀报进度即可。”
这就是放权了!陈小乐心中大喜,连忙躬身:“晚辈定不负大人所托!”
从二堂出来,陈小乐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着:第一步,先去找王捕头,让他带人去划定试点区域,统计可用流民劳力。第二步,去仓库清点可用粮食。第三步……
他正琢磨着,忽然,一个略带怯懦又充满好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陈师爷?”
陈小乐扭头一看,是个面生的年轻工匠,穿着打补丁的短褂,手上还沾着些黑灰,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廊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