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清了。”灰隼单膝跪地,“‘女帝荒淫无道,必遭天谴’的流言,最早是从安平王府传出的。但不止他一家——康郡王、宁国公、还有几位被罢官的世家家主,都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呈上一份名单:
“这是臣查到的四十七名造谣者。其中宗室十一人,世家家主九人,罢官官员十五人,还有十二人是他们的门客、仆从。”
沈如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抓。”
“全部?”
“全部。”沈如晦放下茶杯,“关进诏狱,严加审问。朕要知道,他们背后还有谁。”
“是。”灰隼顿了顿,“只是……若全部抓拿,朝野震动,恐怕……”
“震动?”沈如晦笑了,“朕要的就是震动。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这江山是朕的,规矩是朕定的。谁敢反对,谁就是这下场。”
灰隼低头:“臣明白了。”
他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暖榻,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茶已经凉了,她却没有喝。
“陛下,”阿檀轻步进来,“温君侍和秦良侍……在外求见。”
沈如晦回神:“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温玉和秦风一前一后走进偏殿。
温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狐裘,越发衬得面如冠玉。秦风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眉宇间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疏朗。
两人行礼:“参见陛下。”
“平身。”沈如晦示意他们坐下,“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温玉点头:“臣听说了。陛下……受委屈了。”
“委屈?”沈如晦笑了,“朕不觉得委屈。倒是你们,刚入宫就卷入这样的风波,怕是要受不少非议。”
秦风抱拳:“陛下放心,江湖上比这难听的话多了去了。臣不在乎。”
温玉却沉吟道:“陛下,臣以为,堵不如疏。今日虽以雷霆手段压下反对声音,但流言不会就此消失。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举办一场‘文华宴’。”温玉道,“邀请朝中大臣、文人雅士、甚至民间才子入宫,由臣与秦风展示才学武功。让天下人看看,陛下选近侍,选的是才德,而非容貌。如此,或可平息部分非议。”
沈如晦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
“温玉,你总是这么聪明。”
温玉垂首:“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文华宴的事,容后再议。”沈如晦转开话题,“秦风,你那边如何?”
秦风正色道:“护帝盟已初步成型。四堂各司其职,近日已查到一些线索——雷震天与赵挺、孙烈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们不仅在囤积兵器,还在暗中训练死士,人数约五百。”
“五百死士?”沈如晦眼神一冷,“在哪训练?”
“京郊西山,一处废弃的矿洞里。”秦风道,“花玲珑的人易容潜入,亲眼所见。那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江湖草莽,倒像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
沈如晦握紧了茶杯。
军中老兵。
萧珣当年掌兵多年,军中确实有一批对他死心塌地的旧部。这些人退伍后散落各地,如今被重新召集起来……
“继续盯着。”她沉声道,“腊月十五之前,不要打草惊蛇。朕要看看,他们到底能聚起多少人,到底想做什么。”
“是。”
“还有,”沈如晦顿了顿,“你们二人如今身份不同,出入宫廷要多加小心。温玉,你的‘玉清宫’朕已加派侍卫。秦风,你的‘武德殿’与军机处相邻,若有异动,可随时调动禁军。”
两人躬身:“谢陛下。”
“下去吧。”沈如晦摆摆手,“朕累了。”
两人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直到黄昏。
雪停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将殿内染成一片金红。
她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手指划过北境、南疆、西域、东海——这片江山,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北有契丹虎视,南有萧珣旧部蠢蠢欲动,朝中有世家不满,江湖有势力勾结……
而她,还要在这重重危机中,推行改革,打破陈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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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累啊。”她轻声自语。
可累又如何?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从走出冷宫那一刻起,从嫁给萧珣那一刻起,从登基为帝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背负这一切。
“陛下,”青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诏狱那边……审出结果了。”
沈如晦转身:“说。”
“四十七人中,有三十九人招供。流言确实是安平王起的头,但推波助澜的,是康郡王和宁国公。”青黛呈上供词,“他们不仅散布流言,还暗中联络各地宗室,想要在腊月祭祖大典上联名上书,逼陛下……退位。”
“退位?”沈如晦笑了,“他们想让谁继位?萧珣?”
“不。”青黛摇头,“他们想立康郡王的孙子——一个三岁的孩子。然后由康郡王摄政。”
沈如晦接过供词,扫了一眼,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主少国疑,宜立长君’。可惜,他们忘了,朕还没死呢。”
她将供词放在烛火上点燃:
“康郡王、宁国公,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其余招供者,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未招供的八人……继续审,审到他们开口为止。”
“陛下,”青黛声音发颤,“满门抄斩……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狠?”沈如晦转身,眼中无悲无喜,“青黛,你跟着朕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不杀一儆百,明日就会有更多人跳出来,想逼朕退位,想……要朕的命。”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