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验玉牒时,太后可曾查验过赵氏的身孕?”萧珣冷声反问,“林尚书可知,赵氏在入宫前,曾与府中一名护卫有私?那护卫姓刘,名大勇,如今仍在宁郡王府当差。需不需要本王传他上殿,与你当面对质?”
林文谦哑口无言。
萧珣继续道:“当年先帝驾崩,太后为稳朝局,匆匆从宗室旁支择子而立。因时间仓促,未能详查,这才让这孽种混入宫中,窃居帝位。如今真相大白,难道还要让这野种继续坐在龙椅上,玷污我萧氏血脉吗?!”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若萧珏真非皇室血脉,那废黜他便是天经地义。什么“女子为帝违背祖制”,在“血脉不正”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笑话。
“带人证。”萧珣下令。
殿门开启,两名侍卫押着一老一少两人入内。老者是太医院退休的医官,姓孙,当年曾为赵氏诊过脉;少者是个中年妇人,是当年为赵氏接生的稳婆。
“孙医官,”萧珣看向老者,“你将当年之事,如实道来。”
孙医官跪地,颤声道:“回……回王爷。永昌六年七月,宁郡王府召老朽入府,为赵夫人诊脉。老朽诊出赵夫人已怀胎五月,可……可按时间推算,那时宁郡王世子已病逝三月有余……”
殿中一片哗然。
“你胡说!”林文谦嘶声道,“赵氏入宫时,明明说是怀胎七月!”
“那是因为赵夫人用了束腹之法,遮掩孕相。”稳婆接口,伏地磕头,“民妇当年为赵夫人接生,孩子出生时足月,绝非七月早产。民妇……民妇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证词凿凿,细节详实。
殿中众臣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们这一年多跪拜的,竟是个野种?
“林尚书,”萧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现在,你还觉得废帝……不对吗?”
林文谦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看看手中的诏书,看看跪地的证人,再看看殿中那些或惊恐、或恍然、或沉默的同僚,忽然仰天长叹:
“天意……天意啊……”
他缓缓跪地,以额触地:“老臣……无话可说。”
主心骨一倒,其余反对者顿时失了底气。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道:
“臣等……谨遵懿旨。”
萧珣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赢了,用最狠辣的方式,清除了沈如晦登基路上最后的障碍。
可这胜利,却让他心中一片冰凉。
“退朝。”
他转身,大步走出乾元殿。秋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觉得胸口憋闷,几欲窒息。
“王爷。”
灰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珣没有回头,只道:“太后在何处?”
“在文华阁,等王爷复命。”
“知道了。”
文华阁内,沈如晦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帝范》,却久久未翻一页。窗外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映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小主,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与刚进门的萧珣四目相对。
“都解决了?”她问,声音平静。
“解决了。”萧珣走到她面前,将朝会之事简单叙述,“林文谦认输,其余人不敢再言。废帝诏书已下,三日后……送萧珏出宫。”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些证人……你从何处找来的?”
“孙医官是真,他确实为赵氏诊过脉,也确实发现了疑点,只是当年不敢说。”萧珣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稳婆是假的,是我让人找来的。刘大勇……也是假的。”
“假证……”沈如晦闭上眼,“萧珣,我们这样做,与那些我们铲除的奸佞……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他们为私利,我们为江山。”萧珣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晦儿,这龙椅之下,从来都是白骨累累。今日我们若不狠心,他日死的便是我们,是这江山万千百姓。”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水光氤氲:“可那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萧珣轻叹,“所以送他去寺庙,保他平安。这已是我们能给的,最大的仁慈。”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沈如晦才道:“我想……再见他一面。”
慈宁宫西暖阁,如今已成了萧珏的临时居所。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两日格外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常常坐在窗前,望着庭中那株光秃秃的梅树发呆。
沈如晦推门而入时,萧珏正被阿檀抱着,小声哼着童谣。见她进来,孩子眼睛一亮,伸出小手:
“母后!”
这一声呼唤,让沈如晦心如刀割。
她走过去,从阿檀怀中接过萧珏。四岁的孩子轻了许多,小脸瘦削,唯有一双大眼睛依然清澈。
“陛下,”她轻声说,“过几日,母后要送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萧珏歪着头问。
“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有山,有水,有佛。”沈如晦摸着他的头发,“在那里,你可以读书,可以玩耍,可以……平安长大。”
萧珏似懂非懂:“那母后也去吗?”
“母后不去。”沈如晦声音微哑,“母后要留在这里,守着这江山。”
孩子眼中闪过失落,却乖巧地点头:“朕知道了。母后是太后,要管很多事。”
他顿了顿,小声问:
“那朕……还是皇帝吗?”
沈如晦喉头一哽,竟不知如何回答。
萧珏却自己说了下去:“灰隼叔叔说,朕要去寺庙出家,就不能当皇帝了。母后……朕不当皇帝,母后还会来看朕吗?”
眼泪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