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朝臣的逼宫宣言

如晦传 云杪听风 3937 字 6个月前

城上守军一阵骚动。

苏瑾厉喝:“休得胡言!悬挂尸体的是叛军柳文忠,与太后何干?!”

“谁能证明?”孙文远冷笑,“柳大人已‘被擒’,陈大人已‘被杀’,自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真相如何,天下人心中有数!”

“你——”

“苏将军不必动怒。”

沈如晦的声音自城楼内传出。

众人望去,只见她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凤冠,缓步走上城楼。晨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挺拔轮廓,凤目如寒星,扫过城下众人。

“赵尚书,好久不见。”沈如晦立在垛口前,声音平静,“听说你在老家养病,怎么,病好了?”

赵庆阳拱手,礼仪周全,语气却咄咄逼人:“老臣的病,是心病。见朝纲混乱,奸佞当道,这心病便一日重过一日。今日前来,是要向太后讨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

“太后女子干政,已违祖制;擅立幼帝,更是操控皇位;罢黜忠良,任用寒门,乱了朝堂秩序;如今又纵兵杀戮,悬挂宫人尸体,暴虐无道——”赵庆阳每说一句,声音便高一分,“如此种种,已是天怒人怨!老臣今日率众臣前来,便是要请太后交出玉玺,退居后宫,由宗室亲王辅政,还政于萧氏!”

他身后三百朝臣齐声高呼:

“请太后交出玉玺,还政萧氏!”

声浪震天,连城楼上的砖石都似在震动。

沈如晦静静听着,待呼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赵尚书说完了?”

赵庆阳一怔。

“若说完了,便听哀家说几句。”沈如晦扶住垛口,目光扫过城下每一个人,“第一,女子干政。高祖皇后曾辅佐高祖平定天下,太宗时期更有女相陆清执掌朝政十年,开创‘永徽之治’——这些,史书可查。哀家垂帘,奉的是先帝遗诏,行的是监国之责,何违祖制?”

“第二,擅立幼帝。”她继续道,“陛下乃先帝遗诏所立,宗室元老、三位辅政大臣皆在场见证。玉玺加盖,黄帛为凭,何来‘擅立’?”

“第三,罢黜忠良。”沈如晦声音转冷,“赵尚书口中的‘忠良’,是贪墨漕银八十万两的江南陈氏?是私通北狄、欲割让三州的郑怀山?还是勾结叛军、悬挂宫人尸体的柳文忠?若这些是‘忠良’,那哀家倒要问问——何为奸佞?!”

城下一片死寂。

沈如晦顿了顿,声音提亮:

“至于悬挂尸体之事——赵尚书,你口口声声说哀家暴虐,那你可知,那三个小太监是如何死的?是柳文忠亲手所杀!你可知,昨夜苏将军为何夜袭叛军大营?是因为叛军断了宫中水源,烧了运粮车队,欲困死宫中数千人!你可知,此刻北狄三王子拓跋弘已率五千铁骑逼近京城,欲扶前皇后的私生子上位,将我大胤江山拱手送予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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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问一句,便上前一步,字字如刀:

“赵庆阳!你身为兵部尚书,不思保家卫国,却在此刻纠集党羽,逼宫逼政——你究竟是‘清君侧’,还是……想在这乱局中分一杯羹?!”

赵庆阳脸色青白,强辩道:“太后休要转移话题!北狄之事尚未证实,但太后暴政却是事实!今日若太后不交出玉玺,不退居后宫——”

“如何?”沈如晦打断。

赵庆阳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卷檄文,当众展开:

“那便休怪老臣无礼!此乃三百朝臣联名檄文,历数太后十大罪状!若太后执迷不悟,老臣便率众臣跪死宫门,以血谏君!届时天下震动,各地驻军必会响应,清君侧,诛妖后!”

他身后朝臣齐刷刷跪地,高呼:

“请太后还政!请太后还政!”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宫墙都似在颤抖。

城楼上,苏瑾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灰隼看向沈如晦,等她下令。

沈如晦却笑了。

那笑极淡,却让城下众人心中一寒。

“好一篇檄文。”她轻轻鼓掌,“赵尚书文采斐然,这十大罪状,条条扣人心弦。只是……”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

“哀家这里也有一份诏书,想请赵尚书与诸位听听。”

她展开黄帛,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原兵部尚书赵庆阳,在职期间私吞军饷一百二十万两,倒卖军械予北狄,致三年前雁门关失守,三千将士枉死。更与已故前皇后勾结,暗助北狄三王子拓跋弘潜入京城,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天理难容!特革其官职,削其爵位,押入天牢,秋后问斩!钦此!”

诏书念毕,城下死一般寂静。

赵庆阳浑身颤抖,指着沈如晦:“你……你伪造圣旨!”

“伪造?”沈如晦将黄帛掷下城楼,“赵尚书不妨看看,那玉玺印纹,是真是假?”

黄帛飘落,正落在赵庆阳脚前。他低头看去,只见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鲜红如血,正是传国玉玺之印!

“这……这不可能!”赵庆阳踉跄后退,“那些账目……那些书信……我明明都烧了……”

“你烧的,是副本。”沈如晦冷声道,“正本,早在三年前,就已被靖王萧珣暗中截获。”

萧珣?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

赵庆阳脸色惨白如纸:“萧珣……他不是死了吗?”

“谁说他死了?”沈如晦目光如炬,“赵尚书,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真能瞒天过海?你以为勾结北狄、倒卖军械、害死三千将士——这些血债,能随一把火就烧干净?”

她转身,对城上守军高声道:

“诸位将士!三年前雁门关之战,为何我军明明兵力占优,却惨败收场?为何三千儿郎浴血奋战,却等不来援军?为何北狄人能精准绕过防线,直扑中军大营?”

她指向赵庆阳:

“就是此人!为了一己私利,将我军布防图卖给北狄!为了掩盖罪证,故意拖延粮草军械!那三千将士不是战死沙场,是被他活活害死的!”

城上守军沸腾了。

雁门关之战,是大胤军人心中的痛。多少同袍埋骨边关,多少家庭破碎离散。而罪魁祸首,竟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兵部尚书?!

“杀了他!”

“为兄弟们报仇!”

怒吼声如潮水般涌起。

赵庆阳身后的朝臣们慌了,纷纷后退。有胆小的已开始偷偷溜走。

“站住!”赵庆阳嘶声大吼,“你们怕什么?!她沈如晦已是穷途末路!城外有两万叛军,北狄铁骑今日便到!只要我们再撑半日,这江山就是我们的!”

他转身,对众臣煽动:

“诸位!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日若退,她秋后算账,咱们谁都活不了!但只要撑过去,待北狄三王子入京,待新帝登基,咱们都是从龙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有人动摇,有人恐惧,也有人眼中闪过贪婪。

孙文远咬牙道:“赵尚书说得对!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跟她拼了!”

“对!拼了!”

“清君侧,诛妖后!”

骚动再起。

沈如晦静静看着,忽然对灰隼道:“拿弓来。”

灰隼递上铁胎弓。

沈如晦张弓搭箭,箭尖指向赵庆阳。

赵庆阳冷笑:“沈如晦,你敢当众射杀朝廷命官?你就不怕史书工笔,骂你是暴君?!”

“史书?”沈如晦唇角微扬,“史书是胜者写的。”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但射的不是赵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