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盐铁生意。”蛮兵呈上骨牌,“还递了这个。”
蒙拓瞥了一眼骨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令牌他认得,是夜枭杀手的信物。朝廷的人,怎么会有这东西?
“带上来。”
片刻后,文素被带入大厅。四名暗卫被留在门外,刀斧加身。她面色不变,向蒙拓微微一福:
“民妇文氏,见过蒙拓土司。”
蒙拓打量着她,忽然大笑:
“朝廷是没人了吗?派个女人来?”
“土司此言差矣。”文素不卑不亢,“我朝皇后娘娘亦是女子,却能执掌朝纲,平定四方。可见,英才不论男女。”
蒙拓笑容一敛:
“你是沈如晦的人?”
“正是。”文素从怀中取出锦盒,打开,露出那枚虎纽金印,“皇后娘娘命民妇前来,给土司送一份大礼。”
金印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蒙拓眯起眼:
“什么礼?”
“朝廷敕封,世袭罔替。”文素一字一句,“只要土司脱离萧珣,归顺朝廷,便可受封‘南疆都护’,总督澜、邕、梧三州。土司之位,子孙永继;所辖土地,永不征赋,永不驻军。”
大厅内一片寂静。几个土司亲信交换眼神,皆有动容之色。
蒙拓沉默良久,忽然冷笑:
“萧珣也答应让我做南疆之王。我凭什么信你们朝廷?当年我祖父归顺朝廷,结果呢?赋税照收,驻军照派,还强征我族子弟去北方戍边!”
“此一时,彼一时。”文素从容道,“当年执政的是先帝,如今是皇后娘娘。娘娘推行新政,轻徭薄赋,这想必土司也有所耳闻。至于驻军——娘娘说了,南疆之事,由南疆人自治,朝廷绝不干涉。”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而且,萧珣许您的是‘南疆之王’,可他现在自身难保,这承诺不过是空中楼阁。而朝廷的金印在此,圣旨随后便到——孰真孰假,孰虚孰实,土司难道分不清吗?”
蒙拓握紧手中的羊腿骨,骨节发白。他确实动摇了。跟着萧珣这几个月,虽打了些胜仗,但朝廷援军源源不断,战事已陷入僵局。而萧珣答应他的“南疆之王”,至今仍是空口白话。
“土司,”一名亲信低声道,“这女人说的……不无道理。”
另一人却反对:
“可我们已与萧珣盟誓,背信弃义,恐遭天谴!”
“天谴?”文素忽然笑了,“土司可知,萧珣与北狄有勾结?他承诺北狄三王子,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州。如此卖国求荣之徒,土司还要与他讲信义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蒙拓猛地站起:
“你说什么?!”
“民妇有证据。”文素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抄件——那是灰隼从夜枭杀手身上搜出的,萧珣与北狄往来信件的一部分,“土司请看,这上面盖着萧珣的私印,还有北狄狼头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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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拓接过信,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他与萧珣合作,是为南疆独立,而非将大胤江山卖给狄人!
“萧珣……竟敢骗我!”他咬牙切齿。
文素趁热打铁:
“土司,娘娘说了,只要您肯归顺,既往不咎。而且——”她压低声音,“邕州刀岩土司、梧州木桑土司那边,朝廷也派了使者。若他们先一步归顺,这‘南疆都护’之位……可就不一定是您的了。”
利诱,分化,再加一剂猛药。蒙拓额角青筋跳动,内心激烈挣扎。
许久,他缓缓坐下:
“金印我收下。但……我要看到朝廷的诚意。”
“土司请讲。”
“第一,我要十万石粮食,五千副铠甲,一万斤盐。”
“可以。”
“第二,我要朝廷正式册封的圣旨,需盖玉玺,公告天下。”
“娘娘已拟好圣旨,只等土司点头,即刻颁发。”
“第三,”蒙拓盯着文素,“我要萧珣的人头。”
文素神色不变:
“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过土司若肯相助,朝廷大军兵临沅州时,必让土司……手刃仇敌。”
蒙拓与她对视良久,终于重重一拍桌案:
“好!我蒙拓,愿归顺朝廷!”
五月中,邕州土司府。
刀岩比蒙拓年轻些,约四十出头,面容精瘦,眼神闪烁不定。他反复摩挲着那枚豹纽金印,又看看桌上那箱黄澄澄的金元宝,以及文素带来的盐铁专卖文书。
“刀岩土司,”文素温声道,“娘娘知道您最重实利。这黄金两万两只是定金,盐铁专卖之利,每年至少可为您带来十万两白银的收入。而跟着萧珣……他能给您什么?空口许诺罢了。”
刀岩不语。他确实动心。萧珣起兵时说得天花乱坠,可这几个月来,除了让他出兵出粮,什么实惠都没见到。反倒是朝廷,真金白银摆在眼前。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事后反悔?”他问。
“土司可曾听说,江南八大世家被抄之事?”文素反问。
刀岩点头。
“那土司可知,娘娘为何只抄了柳、慕容、陈三家,却放过了其他五家?”文素自问自答,“因为那五家及时悔悟,主动献粮献银,支持朝廷。娘娘不但未追究,反而赏了他们子孙官职。”
她看着刀岩:
“娘娘要的是南疆安定,而非与土司为敌。只要土司诚心归顺,娘娘必以诚相待。反之——土司应该知道,朝廷大军压境时,负隅顽抗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