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宫。”王德全躬身还礼,“不知尚宫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周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
“奉皇后娘娘懿旨,清查后宫。凡与逆犯沈如雪、林墨有牵连者,一律羁押候审。王公公,还请行个方便。”
王德全面色不变:
“这是自然。不知……要从何处查起?”
“就从司礼监开始吧。”周嬷嬷淡淡道,“沈如雪生前,与司礼监往来甚密。林墨执掌禁军时,也没少在宫中安插眼线。王公公久居司礼监,想必……清楚得很。”
王德全心头一紧,面上却堆起笑容:
“尚宫说笑了。沈氏逆犯伏诛后,司礼监早已自查自清,断无余孽。”
“有没有,查过便知。”周嬷嬷侧身,“灰隼大人,请。”
灰隼一挥手,暗卫如狼似虎般涌入司礼监值房及各厢房。不过片刻,便从王德全卧房的暗格中搜出数封密信,以及一本记着受贿明细的账册。
“王公公,这是何物?”灰隼将账册递到王德全面前。
王德全脸色终于变了,强笑道:
“这……这是些旧账,不值一提……”
“旧账?”灰隼翻开一页,念道,“永昌元年腊月,收沈如雪赤金二百两,助其安插宫女三人入文华阁。永昌二年正月,收林墨明珠一匣,为其传递宫中消息……”他抬眼,“王公公,这也是‘旧账’?”
王德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明鉴!那些都是……都是沈氏、林墨胁迫的啊!老奴若不从,他们就要杀了老奴全家……”
“这些话,留着去诏狱说吧。”灰隼冷声道,“带走。”
两名暗卫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德全架起拖走。其余太监见状,纷纷跪地求饶。
周嬷嬷看也不看他们,对灰隼道:
“灰隼大人,司礼监交由你处置。本宫还要去六尚二十四司。”
“尚宫请便。”
巳时三刻,浣衣局。
这里是皇宫最底层的所在,聚集着数百名做粗活的宫女。此刻,她们被全部召集到院中,黑压压跪了一地。周嬷嬷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十余名手持名册的女官。
“点名。”周嬷嬷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女官开始按名册唱名。每叫到一个名字,便有一名宫女出列,被带到一旁单独询问。问题很简单:是否听过“皇后要废帝”的流言?从何处听来?又传给了谁?
起初无人敢言。但在周嬷嬷命人当场杖毙两个坚称“不知”的宫女后,恐惧压过了忠诚。
“奴婢……奴婢是从张嬷嬷那儿听来的……”
“是李公公说的,说娘娘缝了龙袍……”
“王姑姑让奴婢传话,说三日后宫中有大变……”
一个个名字被供出,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不过一个时辰,便牵扯出三十余人。这些人中,有沈如雪生前安插的眼线,有林墨收买的暗桩,也有单纯被流言蛊惑的糊涂人。
周嬷嬷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在名册上勾画。待最后一人供述完毕,她才缓缓开口:
“皇后娘娘执掌后宫以来,减赋税,省用度,增月钱,抚孤老。去岁冬日内务府克扣炭火,是娘娘亲自查办,补发银两;今春疫病流行,是娘娘命太医署日夜诊治,才保住你们性命。”
她环视跪了一地的宫女:
“可你们呢?听信谗言,传播流言,蛊惑人心!你们可知道,这些流言传出去,会害死多少人?会让多少将士寒心?会让这江山……陷入何等危局?”
无人敢应声。
周嬷嬷合上名册:
“按宫规,传播谣言、蛊惑人心者,杖五十,逐出宫去。勾结逆犯、图谋不轨者——杖毙。”
小主,
最后两个字,冷如冰碴。
院中顿时哭声一片。被点到名的宫女太监哀嚎求饶,有人甚至试图逃跑,被暗卫当场按倒。
周嬷嬷却不再看她们,转身对随行女官道:
“传娘娘懿旨:即日起,废除浣衣局、针工局、酒醋面局等冗余宫职,合并为‘内务司’,由尚宫局直辖。所有宫人重新造册,凡来历不明、行迹可疑者,一律清退。空缺职位,从民间招募良家女子补入。”
“是!”
午时,文华阁。
沈如晦听着周嬷嬷的禀报,神色平静无波。她面前摊开着三本名册——司礼监涉案人员二十七人,六尚二十四司涉案四十三人,底层宫人涉案五十一人,共计一百二十一人。
“都查实了?”她问。
“查实了。”周嬷嬷躬身道,“这些人中,三十八人是沈如雪生前安插的眼线,二十二人与林墨有牵连,余下六十一人虽无直接关联,但传播流言、蛊惑人心,罪证确凿。”
沈如晦沉默片刻:
“按律该如何处置?”
“按《宫规》,传播谣言者杖五十逐出宫,勾结逆犯者……杖毙。”周嬷嬷顿了顿,“但如今是非常时期,若按常例处置,恐不足以震慑。”
沈如晦抬眼看她:
“周嬷嬷觉得该如何?”
周嬷嬷深吸一口气:
“老奴以为,当用重典。凡与沈如雪、林墨有牵连者,无论主从,一律杖毙。传播流言者,杖一百,发配边疆为奴。如此,方可肃清后宫,以儆效尤。”
一百二十一人,近半要死。
沈如晦指尖在名册上轻轻划过。那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些或许罪有应得,有些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可她不能心软。
“准。”她终于开口,“但——行刑不必公开。分批处置,莫要惊动前朝。至于空缺的职位……”
她看向周嬷嬷:
“本宫记得,尚宫局这些年培养了不少女官。让她们顶上。告诉她们,这是机会,也是考验。做得好,日后六尚二十四司,乃至司礼监,都可能由女子执掌。”
周嬷嬷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