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娘娘！北境大捷，实乃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然，臣以为，此战首功，当属辅政王殿下！”

他情绪激昂：“殿下不顾病体，亲临北境巡边督军，于黑风谷突遭数倍匈奴伏击，临危不惧，指挥若定，血战竟日，杀伤相当！后虽因寡不敌众退守孤城，然殿下激励将士，坚守月余，拖住匈奴左贤王主力，为后续周骁将军驰援、那日松部反正创造了绝佳战机！若无殿下前期浴血奋战、牵制强敌，焉有此番大胜？”

他转向萧珣方向，深深一揖：“殿下于危难之中显忠勇，于绝境之内砺初心，实乃国朝柱石！臣恳请陛下、娘娘，论功行赏，恢复殿下总领京畿及北境防务之权，以酬其功，以安将士之心！”

此言一出，数名“拥王派”官员立刻群起附和：

“张侍郎所言极是！王爷之功，天日可鉴！”

“王爷用兵如神，虽暂受挫，然终引蛇出洞，促成大捷！当重赏，复兵权！”

“请陛下、娘娘明鉴！”

他们试图将萧珣的擅自出兵惨败被困，重新包装成“英勇抗敌”、“战略牵制”，将大捷的功劳尽可能揽到萧珣身上，并以此为由，要求恢复其已被沈如晦收走的兵权。

珠帘之后，沈如晦静默不语。

另一侧，中书侍郎杜文渊冷哼一声，出列驳斥：“张侍郎此言，未免有失偏颇！王爷巡边遇伏，将士折损，乃至被困孤城，岂能全然归咎于敌众我寡？战术安排、敌情判断，岂无疏漏？若非皇后娘娘坐镇中枢，明察万里，当机立断，统一调度兵马粮草，更遣能臣秘密联络那日松，促成匈奴内乱，形成内外夹击之势，纵有王爷坚守，孤云城恐亦难逃覆没之危！北境诸军，亦将陷入各自为战之险境！”

他面向御座与珠帘，声音恳切：“故此战大捷，首功当属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的皇后娘娘！娘娘于王爷被困、朝野惶然之际，稳持大局，谋定后动，一举扭转乾坤，解边境倒悬之危，扬我国威！此等定策安邦之功，岂是寻常战功能比？臣以为，当为皇后娘娘上尊号，加封赏，以彰其德，以顺民心！”

“拥后派”官员立刻响应：

“杜大人所言方是正理！娘娘庙谟独运，功在社稷！”

“若非娘娘统筹，岂有粮草源源不断？岂有援军及时抵达？岂有那日松临阵倒戈？”

“请为皇后娘娘加尊号！‘圣敏’、‘仁睿’，皆可彰其功绩德望！”

两派针锋相对，一方要“复王爷兵权”，一方要“为娘娘加尊号”，看似都在为功臣请赏，实则争夺的是战后权力分配的主导权，是未来朝局走向的话语权。

殿内吵吵嚷嚷，小皇帝茫然地听着，目光在珠帘和萧珣之间来回逡巡。

萧珣始终垂眸而立，仿佛争论的中心不是自己。只有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能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审视和质疑。沈如晦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珠帘后传来沈如晦清越平静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北境大捷，乃陛下天威护佑，前方将士舍生忘死，后方臣工同心协力之果，非一人之功可独揽。”

她先定下基调，否定了将功劳归于某一人的说法，显得公允大度。

随即，她话锋微转：“辅政王亲临前线，不畏艰险，于孤云城坚守待援，牵制敌酋，其忠勇辛劳，朝廷与陛下，皆看在眼中。故，陛下特旨，赏辅政王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增食邑五百户，以酬其劳。”

赏赐丰厚，却仅限于金银财帛和虚的食邑，对最关键的“恢复兵权”只字不提！

萧珣眼皮微微一跳，袖中手指捏得更紧。

接着，沈如晦又道：“然，兵者国之大事，重在协同，贵在律令。前番北境局势混乱，皆因权责不明，号令不一。幸得陛下圣断，暂收兵权以利统筹，方有后来诸军并用、克敌制胜之局。此乃宝贵经验，当为后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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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一句，就将收走萧珣兵权定性为“陛下圣断”和“宝贵经验”，彻底堵死了立刻归还的可能性。

“至于本宫，”她语气淡然，“代陛下摄政，协调各方，本是分内之责。前线将士血战之功，方是实实在在。杜大人所请加尊号之事，不必再提。陛下已有旨意，擢升有功将士，厚恤阵亡英烈，开放边境互市，安抚归附部落。此战后，北境当以休养生息、巩固防务为要。京畿防务，关系重大，亦需进一步整顿，以期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