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兵权!
虽然加了“暂行”、“救援”等限定,但这无疑是要求萧珣在最危急的时刻,放弃他最核心的权力依仗!
“这……这如何使得?!” 一位宗室老王爷颤声反对,“兵权乃王爷安身立命之本,岂可轻易交出?何况是在此危急关头!”
“正因为是危急关头,才更需权责分明,令出一门!” 沈如晦寸步不让,声音陡然转厉,“莫非诸位以为,在王爷被困、音讯难通的情况下,让北境数支互不统属的兵马自行其是,更能救出王爷?还是说,诸位宁愿看着王爷因后方指挥混乱、援军迟迟不至而……而殒身孤云城?!”
“殒身”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拥王派”心头。他们再不愿意,也不敢拿萧珣的性命去赌。
“可是娘娘,王爷远在孤云城,被重重围困,如何能……能签署移交兵权的文书?” 有人提出实际问题。
“王爷虽被困,但求援信使既能出来,本宫的条件的文书,自然也能送进去!” 沈如晦早已想好,“本宫会即刻拟定文书,言明为统一指挥、全力救援,请王爷暂且将北境相关兵马指挥之权,移交朝廷统筹。只要王爷签字用印,救援行动即刻全面启动!本宫以先帝遗诏与陛下名义担保,一旦王爷脱险,北境局势稳定,兵权自当奉还。”
她这条件,看似合情合理,为救援大局着想,实则将选择权抛给了萧珣自己:要么签字交权,换取朝廷全力救援;要么拒绝,独自面对粮尽援绝的绝境。
“拥王派”官员面面相觑,想要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救兵如救火,拖延一刻,萧珣就多一分危险。
最终,在沈如晦的强势主导和“救援王爷”的大义名分下,朝堂艰难地通过了决议:由沈如晦全权统筹救援,同时立即拟定“权宜指挥权移交文书”,火速送往孤云城。
当夜,淑宁宫灯火通明。沈如晦亲自拟定文书,措辞严谨而巧妙:“……值此危难之际,为整合兵力,速解孤困,特请辅政王萧珣,暂将所能节制之北境一应兵马,包括但不限于孤云城内所部、雁门关及关联军镇兵马、周骁所部等,之临阵指挥、调度之权,移交朝廷,由摄政皇后沈如晦代陛下统一协调指派,专司救援事宜……待王爷脱险、北境危局缓解后,此临时授权即行终止,兵权各归其属……”
她盖上了摄政皇后宝印,并附上一封以个人名义写的短信,只有寥寥数语:“局势危急,非集权无以速救。权宜之计,盼王爷以大局为重。援军已整备,只待文书至。”
“灰隼。” 她唤来暗卫首领,“选派最得力、最熟悉北境地形的好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此文书送至孤云城,亲手交到萧珣手中。告诉他,本宫在等他的决定,北境数万将士,也在等他的决定。”
“是!”
五日后,孤云城。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城内的气氛已绝望到近乎麻木。粮草已于两日前彻底告罄,将士们只能宰杀伤马,刮树皮,挖草根充饥。清水更是所剩无几,仅有的几处浅塘早已见底,渗出浑浊的泥浆。伤兵得不到救治,哀嚎声日渐微弱。城外,匈奴的营盘绵延,每日例行鼓噪挑衅,却不急于攻城,显然是想困死他们。
萧珣靠坐在唯一还算完整的门楼角落里,玄色软甲上污迹斑斑,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沾着尘土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嘴唇干裂出血口,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却布满了血丝,透着疲惫、不甘与一股濒临疯狂的偏执。
冯贲拖着伤腿过来,声音嘶哑:“王爷,今日又死了十七个伤员,多是伤口溃烂……箭矢已尽,滚木擂石也快用完了。匈奴今日又在喊话,说若投降,可保王爷性命……”
“投降?” 萧珣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本王宁可死在这孤城,也绝不受匈奴之辱!”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已绷紧到了极限。派出的几波死士,皆无回音,想必都死在了突围的路上。难道,他萧珣纵横半生,竟要葬身于此?
就在此时,城头值守的士兵突然发出一阵低呼。只见一支绑着白布的箭矢,从城外某个隐蔽处,以极刁钻的角度射上了城头!
箭矢上绑着一小截防水的竹筒。士兵取下,慌忙送到萧珣面前。
萧珣心跳骤然加速,一把抓过竹筒,拧开。里面是一封被紧紧卷起的绢书。他颤抖着手展开,先看落款——是沈如晦的私印!再看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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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目光移动,他的脸色由最初的期盼,转为惊愕,再转为难以遏制的狂怒,最后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惨白与深深的屈辱。
“交出兵权……哈哈哈……交出兵权!”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凉,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恨意,“沈如晦……好一个沈如晦!你果然……果然在这里等着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