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交锋,殿内气氛骤然紧绷。阿檀和青黛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萧珣凝视着她,看着她清亮眸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与隐藏在深处的疲惫,心头那丝因被掣肘而生的愠怒,竟悄然散去几分,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欣赏与……怜惜?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却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冰雪中绽放的红梅,凌寒独自开。
“本王若有异图,何须等到今日权柄旁落?” 他移开视线,语气似乎缓和了些许,“只是提醒娘娘,树大招风。安王等人今日颜面扫地,绝非易与之辈,恐生事端。”
他是在提醒她?沈如晦心中微动,捕捉到他话语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劳王爷挂心。些微魑魅魍魉,本宫还不放在眼里。”
萧珣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烛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忽然道:“你近日……清减了许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顿,似有些意外会说出此言。
沈如晦亦是愕然,抬眸看向他。这是他第二次流露出近乎关怀的语气。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泛起一丝微澜,面上却依旧平静:“政务繁杂,劳心费力,难免如此。”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映着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微妙气流。那是一种超越权力博弈、掺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张力。
然而,这短暂的氛围很快被萧珣打破。他像是意识到失言,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冷峻,起身道:“既如此,娘娘早些歇息。京畿驻军后勤新规,本王自会吩咐属下配合。”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离去,玄色大氅在门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在他转身的刹那,沈如晦敏锐地瞥见他狐裘的领口内侧,沾染着一小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泥土。那是京郊某处特定山地的土质……他今夜,出过城?去做什么?
疑云再起。
送走萧珣,沈如晦眼中瞬间结满寒霜,再无半分犹豫。“青黛!”
“奴婢在!”
“立刻持本宫手令,调一队可靠侍卫,连夜包围安王府!将安王萧玮及其涉案管事、宦官,全部锁拿!本宫要他人赃并获,辩无可辩!” 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奴婢这就去办!” 青黛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沈如晦重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摊开手掌,那包“牵机散”已被青黛带走,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致命的阴冷气息。
安王……这不过是开始。这深宫朝堂之下的暗流,远比想象中更为汹涌。而萧珣……他看似病弱,暗中却动作频频,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他方才那片刻的温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轻轻抚上腕间的羊脂玉镯,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她倒要看看,这重重迷雾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