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依旧是治病的药,不会害他性命,甚至表面上看,他的头晕、咳血症状确实在“好转”,脸色也似乎红润了些。但只有萧昱自己知道,他变得更容易疲惫,精神难以长时间集中,处理繁重政务时愈发感到力不从心,反而在沈如晦为他念诵奏折、轻声分析、端药送水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依赖。
他开始习惯事事询问沈如晦的意见。
“如晦,你看这北狄要求互市的条款,是否可行?”
“爱妃,吏部呈上的这批官员考评,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晦儿,朕今日觉得甚是疲乏,这些奏章,你替朕看看,拣要紧的说与朕听……”
他的称呼,从“淑妃”到“爱妃”,再到偶尔情动时的“晦儿”,折射出他内心依赖的层层加深。
沈如晦则总是能给出看似公允、实则利于她掌控局面的建议,语气温柔,分析透彻,让萧昱觉得离了她,这偌大朝堂后宫,竟无人能为他分忧。
这一日,萧昱服过药后,精神不济,靠在榻上小憩。
沈如晦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关于漕运改革的奏折,轻声细语地念着,分析着其中利弊。
萧昱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听着,只觉得她的声音如同最好的安神香,让他无比安心。
他忽然喃喃道:“如晦……有你在身边,朕便觉得……什么都无需担心了……”
沈如晦念奏折的声音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榻上那张已显老态龙钟的脸,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算计,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坚定。
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皇上安心睡吧,臣妾就在这里守着您。”
殿内熏香袅袅,药味混合着安神香的气息,营造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而在这安宁之下,无形的权柄,正以一种温和而不可逆转的方式,悄然转移。
沈如晦知道,她走的是一条险峻无比的路。但为了复仇,为了自保,为了那个在宫外与她遥相呼应的人,她别无选择。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发间的羊脂玉簪,仿佛能从这冰凉的物件上,汲取到一丝来自远方的力量和慰藉。
皇帝的健康危机,于她而言,是危机,更是……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