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起来,跟王秀珍一起喂兔子,看着那一团团雪白的毛球在笼子里蹦跶。
白天去后山转转,白团儿和小火苗跟在身后,一白一红,在树林里穿行。
傍晚回来,院子里飘着炊烟,灶屋里传出王秀珍忙碌的声音,苏清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山脚下那条小溪,无声无息地流着。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
苏清雪早早就睡了,门关得严严的。
西屋里,一盏煤油灯点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影子投在墙上。
苏清风和王秀珍坐在炕沿上,面前摆着一个旧木匣子,是王秀珍陪嫁的物件。
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子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块两块的毛票,都是这些年攒下的。
王秀珍把钱拿出来,一张一张数着。
她数钱的样子很认真,嘴唇轻轻动着,手指捻过纸币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间的专注,也照出她鬓角那几根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发。
“三百二十六。”她数完,抬起头看苏清风,“你呢?”
苏清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把钱倒在炕上。
他数得快,手指翻飞,一会儿就数完了。
“四百三十。”
王秀珍把两堆钱拢到一起,又数了一遍。
这次她数得更慢,更仔细,每一张都捻开看看,确认是真的,确认没数错。
“八百五十六。”她数完,把钱一张一张理好,又数了一遍,“八百五十六块。”
苏清风看着她,看着她把那些钱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又放回木匣里,盖上盖子,还用手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些钱真的在那里。
八百五十六块。
这在1961年的长白山下,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也就一百来块钱。
八百多块,是七八年的积蓄。
王秀珍把木匣放回炕柜里,转过身,看着苏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