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多数时候是啐一口带土的唾沫,或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再次弯下那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腰,继续那单调、沉重、仿佛永无止境的循环。
刨挖,遇到硬物震得手臂发麻。
清理,将泥土碎石搬开。
遇到根须,换柴刀砍剁。
碰到大石,几个人凑过来一起用木杠撬……每一个动作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也磨损着仅存的耐心。
张文娟的话比上午少了许多,紧抿着嘴唇,脸上惯有的明朗笑容被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取代。
她像是跟脚下这片荒地、跟头顶这毒日头、也跟自己憋着的一股劲儿较上了劲。
?头落下得更狠,清理碎石的动作更快,汗水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入泥土,她也只是偏头在肩头的衣服上蹭一下。
偶尔看向苏清风那边,看到他因为手上用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苍白的脸色,她的眼神会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又埋首于自己的活计。
王秀珍则始终是那个最沉默也最稳定的存在。
她不像张文娟那样外露着一股狠劲,而是以一种近乎麻木的、机器般的精准重复着动作。
弯腰,用?头尖拨开浮土,捡出石块,拖走根须,再弯腰……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少停顿,效率惊人。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和颊边,她也只是偶尔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一下。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低垂,落在眼前的泥土上,只有偶尔在苏清风发出吃力的闷哼,或者张文娟搬运大石踉跄一下时,才会迅速抬起看一眼。
苏清风每一次用力握住?头把,或者挥动柴刀,掌心都会传来一阵钝痛。
他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集中在眼前的树根或石头上,用更剧烈的身体疲劳和大脑的空白,来对抗和忽略那持续不断的痛楚。
打猎太久了,这农活还没完全适应。
等这次伤好,户口的茧厚实些了,那就好多了。
他几乎不抬头,不休息,只是机械地、拼命地挖着,砍着,撬着,仿佛要通过耗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来征服这片土地,也征服身体里叫嚣着要休息的每一个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