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搭档战死,你活着回来了。你抱着酒坛子躲在阴沟里哀嚎,以此标榜你的重情重义。”
“你是在演给我看,还是演给万户大人看?”
听到这话,熊猛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城外伏击,他眼睁睁看着老赵被人一刀切开喉咙,热血喷了他满脸。
他疯了似的冲上去,被一掌拍飞,撞断了两棵树。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馆里,浑身缠满绷带。
第七处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处使大人更是丹田碎了,成了废人。
他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梦见老赵被切开喉咙的那一幕。
梦里他能动,能冲过去,能挡下那一刀,但醒来只有满枕头的汗和空荡荡的床铺。
他开始喝酒。白天喝,晚上喝。喝醉了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会做梦。
熊猛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这新来的白面小子,几乎是直接切中他的伤疤。
“放你娘的狗屁!”
熊猛气血涌上面门,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恨极了秦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这只知道在安稳衙门里批阅过卷宗的白面少爷,懂什么叫阶位压制吗?懂什么叫亲眼看着兄弟被生生切开喉咙,热血喷溅在自己脸上的绝望?”
秦明指尖点在熊猛宽阔的胸甲上。
“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现在的你,除了证明你的无能,没有任何意义。”
“你不敢向藏在暗里的幕后黑手拔刀,只敢对着上级派来的新任处使狂吠,用这点廉价的暴躁掩盖你早已碎了一地的胆魄。”
哗!
这番尖刻诛心之论,几乎是撕烂了熊猛最后一块遮羞布。
院内的其余老卒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盯着这个言辞如剃刀的新官。
他们这群被青州绞肉机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早就结成了相互庇护的泥潭。
熊猛那段带血的往事,是这破院子里唯一的悲壮图腾。
每个人都靠着这根柱子撑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我们不是废物,我们是战损的英雄,是被抛弃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