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户们愣住了。他们看着冷锋背上焦黑的伤口,看着他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再看看自己手中染血的棍棒…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疯狂,如同退潮般开始消散。
萧凡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沉痛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看这个孩子!看看你们的妻儿!看看这片被焚毁的家园!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本官今日在此立誓!定会查清白驹场克扣工钱、压价提额之黑幕!揪出幕后真凶!还你们一个公道!但前提是,立刻放下武器!否则,玉石俱焚,谁也活不了!本官尚方剑在此,言出法随!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煽风点火者,立斩不赦!”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混合着尚方剑的威严、冷锋救人的震撼以及那孩子凄厉的哭声,终于彻底击溃了大部分灶户心中最后一丝疯狂和侥幸。
哐当!
一个老灶户手中的铁锹率先掉在地上。
紧接着,哐当、哐当…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人丢掉了手中的简陋武器。
“我们…我们信钦差大人…”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绝望的哭泣和哀求取代了愤怒的嘶吼。
“不要放下武器!他是骗人的!他…”那几个煽动者还在徒劳地叫喊。
“拿下!”萧凡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
冷锋早已锁定目标,如同猎豹般扑出!他虽然后背受伤,但动作依旧快如鬼魅!那几个煽动者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冷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倒在地,卸掉下巴,捆了个结实!
与此同时,石虎也终于带着大队绣衣卫精锐快马赶到!虽然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那股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凶悍气势,瞬间震慑全场!绣衣卫迅速控制住局面,将放下武器的灶户与少数仍在顽抗的盐丁隔开,扑灭几处关键火点。
混乱,终于被强行压制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依旧令人窒息。
萧凡没有片刻喘息,立刻展开行动。
第一步,**控制核心,隔离审讯。**
他命令石虎带人,以雷霆手段控制盐场所有管事、账房、工头!尤其点名要抓裕通盐行派驻盐场的代表。这些人被分开隔离,由绣衣卫精锐亲自看守审讯,不给任何人串供或灭口的机会。
他命谢宝树组织人手,调集驿馆带来的郎中以及扬州城内能召集的大夫,全力救治受伤的灶户和兵丁。同时,打开盐场尚未被焚毁的临时粮仓,熬煮米粥,分发食物和清水给惊魂未定的灶户及其家眷。这些最直接的关怀,如同甘霖,迅速浇灭了人们心中的怨毒之火,赢得了最底层的好感。
萧凡亲自走到灶户中间。他拒绝了护卫,只带着谢宝树。玄青色的官袍在遍地狼藉和绝望的面孔中格外醒目,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本官萧凡,说话算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告诉我,是谁克扣了你们的工钱?是谁提高了煮盐的定额?裕通盐行的金世荣,是否亲自来过?有何凭证?”
起初,人群沉默,眼神中充满恐惧和麻木。
终于,一个被冷锋救下的小女孩的父亲,一个脸上带着鞭痕的汉子,扑通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大人!小民王老实!工钱…工钱是盐场管事李扒皮扣的!他说是上面…是裕通盐行的金少东家下的令!每担盐的工钱从二十文压到了十五文!定额…定额从每人每日五担提到了六担!完不成就扣钱,还要挨鞭子!”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沾着血迹的纸条,“这…这是上个月发工钱时,李扒皮按着我手印打的欠条!上面写着欠我…欠我三百文!可我明明干了满工啊大人!” 那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欠王老实工钱叁佰文”,落款是“管事李富贵”和一个鲜红的手印。
这纸条,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我也有!李扒皮也给我打了欠条!”
“金世荣!那个畜生上个月来过!当着我们的面,用马鞭抽死了老张头!就因为他煮的盐有点潮气!他还说…还说以后定额还要加!干不动就滚!有的是人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就是他!穿得人模狗样,心比蛇蝎还毒!”
压抑太久的血泪控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人证、物证(欠条)、受害者的名字(老张头)…迅速汇聚成一条清晰的证据链,直指金世荣和盐场管事李富贵!
萧凡拿着王老实的欠条,带着满腔民愤,走进了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第一个审讯对象,就是盐场管事李富贵。此人肥头大耳,此刻却抖如筛糠。
“李富贵!”萧凡将那欠条拍在他面前,声音如同寒冰,“这欠条,是你打的?上面是你的手印?”
“是…是小的…可那是金少东家逼我的啊大人!”李富贵哭嚎着,“他…他上个月来,说今年盐利薄,必须降低成本…压工钱,提定额,都是他的主意!他还说…说谁敢不从,就打断腿扔进盐池!老张头…老张头就是被他活活抽死的!小的…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 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将金世荣卖了个底掉。
“可有凭据?”萧凡追问。
“有!有!”李富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小的…小的留了个心眼!每次金世荣来下令,小的都偷偷记在…记在一个小账本上!就藏在…藏在盐场灶神庙的神龛底下!上面有他每次来的日期,说了什么话,小的都记下来了!还有…还有他给小的…让小的帮他做假账克扣工钱的好处费…小的也记了!” 他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石虎立刻带人去搜,果然在满是灰尘的神龛下找到了一个油布包着的小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金世荣数次来盐场的时间、下达的命令(压工钱、提定额)、甚至还有他抽死老张头的具体经过!以及李富贵每次从金世荣那里收到的“辛苦费”数目和经手人!字迹虽然潦草,但内容详实,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
萧凡不再犹豫!
“石虎!冷锋!”
“在!”
“持本官令牌,点一百绣衣卫!即刻进城!包围裕通盐行!捉拿金世荣!胆敢反抗,格杀勿论!搜查所有账册、信件!尤其是与盐运使司、与‘莲社’、与金不换有关的往来凭证!”萧凡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谢宝树,将李富贵的口供、账册、灶户的欠条、人证证词,全部整理归档!准备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