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来是新春,彩船摇到贵府门——” 他的嗓音带着土腔,像刚开封的米酒,混着白汽儿直往上蹿。
穿红袄的姑娘们蹲在船里,手里彩绸一甩,接腔就像山泉水撞着石头:“东家开门迎财神,西家粮仓堆成山!”
艄公老汉眼风扫过廊下站着的几个哥哥,好像突然认出似的,忽然把篙往地上一顿,调子转了新腔调。
“哟!这不是咱村的‘栋梁柱’们么?瞧这肩膀能扛山,双手能垒墙,盖的楼房比旗杆高,铺的地砖赛镜面光!”
哥哥们都笑,往船里塞烟。艄公接了烟夹耳朵上,接着唱:“去年盖的小学堂,琉璃瓦当亮堂堂;今年修的引水渠,清水流到菜畦旁。
你们是鲁班下凡走一遭,泥瓦刀下出凤凰——今儿个我这船公不讨彩头不讨糖,就讨你们一句实话讲:啥时候给咱们这老戏台,也加道钢筋梁?”
满院子的人都笑翻了。大哥红着脸递上红包,艄公却用篙尖挑着红包晃三晃。
“这钱我先替戏台子收着!等你们空了来‘添砖加瓦’,我请你们喝自酿的米酒,就着新蒸的米糕,咱把你们这‘建筑世家’的名头,唱得十里八乡都知道!”说罢长篙一撑,彩船滴溜溜转了个圈,锣鼓声又顺着风飘向了下一户人家。
釆莲船离开了,舞龙队的也随着进湾来了,好像商量好似的。
“真热闹呀,这怎么一个接一个的,相约一起来。”儿子在旁边议论道。
“确是商量好的,不管是采莲船,还是舞龙队来之前都要到各村民小组提前联系。
这些队伍都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许了愿的,一般都要连续耍三年才圆满。”大哥在旁边解释着。
“快,老三、老四,你们两个去把堂屋里的八仙桌抬出来。要摆香案迎接。”母亲吩咐道。
八仙桌放在大门外的正中间,母亲从堂屋里拿出香烛纸草,还有三个果盘。点上三炷香将香插在桌子上的香炉里。并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母亲刚从蒲团上站起。锣鼓声从巷口滚进来,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领头的汉子举着金灿灿的龙头,龙角上系着红绸,两颗琉璃眼珠在日头下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