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砒霜刑台

目光扫过墙角——真实的、草堂的墙角。

老杜蜷缩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他死死盯着刺客乙的方向,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抽气。那张饱经风霜、写满忧国忧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空洞和茫然。他的世界观,他信奉了一生的圣贤道理,在那幽蓝的符号和这超越理解的恐怖景象面前,碎成了齑粉。

刺客乙的身体,成了幻象与现实交汇的恐怖焦点。

他胸口的∑符号,此刻光芒炽烈如微型蓝日!那些渗出的冰晶物质不再滴落,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沿着他胸口的皮肤,疯狂地向上、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皮肉、骨骼、衣物…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湮灭!不是燃烧,不是腐烂,是分解!是像被无形橡皮擦抹去一样,凭空消失!

他的右腿,那截被我踢断的、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肢体,首先遭殃。冰晶纹路爬上断骨处,然后…没了。不是断裂消失,是连同断口周围的皮肉,直接化为一小片纯粹的、冰冷的虚无!紧接着是他的腰腹,冰晶纹路如同贪婪的藤蔓缠绕上去,布料和皮肤瞬间化为飞灰般的细微颗粒,消散在空气中,露出里面同样在快速分解的脏器轮廓…

没有惨叫。刺客乙的脸定格在一种极致的、混合着痛苦与狂热的表情上,眼珠凸出,死死瞪着胸口那吞噬一切的蓝光。他的身体,正被那源自他自身的∑符号,从现实层面一寸寸抹除!

而随着他身体的湮灭,那扇幻象中的青铜巨门似乎更加凝实,门内星图奔涌得更加狂暴,那只冰冷变幻的机械巨臂,切割的动作也愈发凌厉!仿佛刺客乙的“存在”,就是维持这高维通道和清除协议的能量燃料!

“不…不…”老杜终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哭腔,带着彻底崩溃的绝望。他想闭上眼,眼皮却痉挛着无法合拢,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他面前被“抹掉”。

系统的警报在脑中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

[存在性湮灭进行中!节点∑-734即将损毁!]

[维度裂缝能量不稳定!高概率引发局部时空坍缩!]

[警告!宿主处于湮灭波及范围!风险等级:γ(最高)!]

不能让它完成!不能让这鬼东西彻底打开!否则我和老杜,连同这草堂,甚至这方天地,都会被那扇门后涌出的冰冷秩序和切割巨臂彻底“修正”掉!

“操!”

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压过了一切警报和幻象的轰鸣。求生的本能和暴戾的凶性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右手!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右手!肌肉贲张到极限,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死死攥住那根钉着刺客甲、此刻也因时空扭曲而嗡嗡震颤的诗剑笔!

拔!

不是简单的抽离!是凝聚了全身残存气力、霍家拳刚猛炸劲的爆发!拧腰!旋身!筋肉如同绞紧的钢缆!铁笔带着一蓬粘稠的血肉和碎骨,从刺客甲的肩胛骨缝里悍然拔出!那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塌塌地挂在墙上,像个被丢弃的破麻袋。

铁笔在手!箭簇上淋漓的鲜血在幽蓝光芒下泛着妖异的暗紫色。管你他妈是什么神魔印记,管你来自哪个狗屁高维!想抹掉老子?先问过老子手里的铁!

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在剧痛和虚弱中爆发出最后的速度!右脚猛地蹬地,泥地被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墙角那正在湮灭的刺客乙,朝着那幽蓝搏动的∑符号核心,狠狠扑去!

目标不是刺客乙——他半个身子都化为了虚无,救不回来了。

目标是那个符号!那个正在“吃掉”他、并试图撕开这个世界的鬼东西!

“给老子——碎!”

吼声炸裂!右手肌肉贲张到极致,铁笔撕裂空气,带着我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愤怒、全部对这个操蛋世界的诅咒,箭簇精准无比地捅向刺客乙胸口那幽蓝符号的正中心!

噗!

不是刺入血肉的闷响,更像是…捅进了一团粘稠冰冷的凝胶里。

箭簇没入幽蓝符号的瞬间,一股难以想象的、极致的冰寒顺着铁笔狂涌而上!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仿佛被丢进了液氮之中,血液和筋肉都要被冻结成冰!幽蓝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液,顺着铁笔的箭簇、笔杆,疯狂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铁器表面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是被强酸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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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脑海中的幻象!

那扇顶天立地的青铜巨门猛地一震!门内奔涌的数据星河瞬间沸腾!那只不断变幻形态的机械巨臂,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切割动作,前端瞬间重组、凝聚,化作一支巨大无比、布满亿万旋转棱刺的恐怖钻头!钻头并非指向我,而是直接锁定了我手中这根“胆敢”触碰高维符号的铁笔!一种被洪荒巨兽盯上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隔着无尽的时空维度,狠狠碾压下来!

[检测到高维存在直接接触!]

[文明熵减核心算法载体(诗剑笔)遭受侵蚀!]

[高维清除协议终极反击启动!]

[警告!宿主存在性湮灭风险:99.999%!]

冰冷刺骨的死亡预感,比箭簇上的寒毒更尖锐地刺穿心脏!

“景崴!!!”

老杜凄厉到破音的嘶喊在身后炸响。

眼角余光瞥见——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扎着扑了过来,枯瘦的手不是去抓我,而是不顾一切地、狠狠地抓向我怀里那卷被血浸透、在搏杀中始终紧贴胸口的《兵车行》竹简稿!

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答案揭晓。

老杜的手指触碰到冰冷湿滑的竹片,触碰到上面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疯狂,猛地将那卷竹简从我怀里狠狠拽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高高举起,然后——

砸!

不是砸向我,也不是砸向刺客乙。

那卷承载着“车辚辚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沉重悲鸣的竹简稿,带着老杜全身的重量和豁出性命的决绝,狠狠地砸向诗剑笔的尾端!砸向我被幽蓝寒毒侵蚀、几乎握不住笔杆的右手!

砰!

竹简粗糙的边缘狠狠磕在铁笔的末端。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凝固。

嗤——!

一股无形的、却沛然莫御的洪流,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文字的力量!是“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的撕心裂肺!是“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的冲天怨气!是杜诗字里行间沉淀的、属于这片土地亿万黎民最深沉、最绝望、却又最坚韧的呐喊!

这股纯粹由人类苦难与精神凝聚的力量,如同最炽热的熔岩,狠狠撞上了顺着诗剑笔蔓延而上的冰冷高维寒毒!

滋啦——!!!

刺耳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尖锐嘶鸣在虚空中炸开!仿佛滚烫的烙铁猛地按进了冰水!

顺着诗剑笔疯狂蔓延的幽蓝寒毒瞬间受阻!冰晶状的侵蚀纹路如同受惊的毒蛇,剧烈地扭曲、翻滚,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诗剑笔末端被老杜竹简砸中的位置,甚至爆开一团细密的、幽蓝与暗红交织的电火花!

脑海中的幻象遭受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