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从上访者到劳动者,尊严是自己挣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都给我闭嘴!”

老人一声怒喝,镇住了所有人。他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那眼神里,没有失望,只有一股被羞辱后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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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丧呢?啊?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厂子倒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哭,现在还没开始干呢,就先趴下了?”

他走到林默面前,不是质问,而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林局长,你告诉我,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默心里一动,他知道,破局的关键点来了。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工人们第一个月的试用工资,按最低标准发,大概要十万。第一批原材料,要做高端货,不能用次品,至少要十五万。还有水电杂费,凑个整,三十万,是最基本的启动门槛。”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李建国听完,沉默了。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过了许久,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默默地走回人群,在自己的帆布包里翻找着。片刻之后,他拿着一个被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重新走了回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半旧的存折。

“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李建国沙哑地说,“是我和我老婆子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本想着,死了之后,能给自己买个好点的盒子,体面点走。”

他顿了顿,抬起头,环视着众人,那双老眼里,闪着泪光,也闪着不屈的火焰。

“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人要是活得不体面,死得再体面,有啥用?”

“那个姓钱的,看不起我们!他觉得我们就是一群只会伸手要饭的穷光蛋!我李建国,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拿了一辈子劳模,到老了,不能让人指着脊梁骨骂我是个要饭的!”

他把那个存折,重重地拍在信访局门口那张破旧的登记桌上。

“这三万块,我拿出来了!我这条老命,今天也押在这儿了!我们不蒸馒头争口气!我就想让那个姓钱的看看,我们纺织厂的工人,到底是不是孬种!”

老人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片刻之后,那个叫王秀英的大婶,默默地走了出来。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有一百的,有五十的,甚至还有十块的。

“我这儿……有八千。”她把钱放在了存折旁边,声音带着哭腔,“我儿子去年结婚,这是我剩下的最后一点家底了。”

“我这儿有五千!”

“我这儿有一万二!我闺女的嫁妆,先挪用了!”

“我这儿……”

一个接一个的工人走了上来。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最后的积蓄,或多或少,都放在了那张桌子上。

那不是一堆钱。

那是一颗颗滚烫的心,一份份被重新点燃的尊严。

他们用这种最朴素,也最悲壮的方式,回应了钱进的羞辱,也回应了林默的信任。

王伟也走了上来,他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只有皱巴巴的三百多块。他把钱放在桌上,红着眼睛说:“林局长,钱我没有了,但我有力气!从明天起,我不要工资,管我三顿饭就行!等合作社挣了钱,再给我媳-妇补住院费!”

“对!我们头一个月可以不要工资!”

“管饭就行!”

工人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的口号,而是被逼到绝境后,抱团取暖的决然。

孙海站在一旁,看着桌上那堆越堆越高的、混杂着血汗和泪水的钞票,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当了一辈子官,见过无数大场面,却从未被如此震撼过。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官场智慧、为人处世之道,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渺小和可笑。

刘建军和几个信访局的年轻干部,自发地拿来计算器,开始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