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爷,你坐在这顶楼,喝着几十万一斤的茶,你知不知道我这种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
“我就是个小地方考到江州来的穷学生!在地方志那种清水衙门,一个月工资三千二,熬到退休,最好的结果就是个副主任科员!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跟一堆发了霉的破纸打交道,看领导的脸色,听同事的闲话!我他妈想抽根好烟,都得掰着指头算!”
这番粗俗不堪的爆发,完全颠覆了他之前斯文内敛的形象。
金爷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场突如其来的、足够真实的戏剧。
林默似乎完全豁出去了,他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金爷。
“你说我帮夏清月?对!我是帮了她!可那是因为赵立春和王虎那两个王八蛋挡了我的路!他们把我当狗一样使唤,转头就把功劳全抢了!我不弄他们,我一辈子都别想出头!我帮夏清月,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市长,是因为她能当枪使!能帮我干掉我想干掉的人!这跟忠诚有半毛钱关系吗?”
“还有这幅画!”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夹,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晃动,“这是我祖坟冒青烟,走了狗屎运才弄到的!我该怎么办?交给国家,换一面‘拾金不昧’的锦旗,然后继续回去当我的小科员吗?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喷发出来。
“凭什么你们就能坐在这里,一句话决定一块地的归属,动动嘴皮子就是几百上千个W的进账?凭什么你们就能住豪宅,开豪车,身边美女如云?而我就得为了一个破编制,点头哈腰,活得像条狗?”
“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也想当人上人!我也想背靠大树好乘凉!我拿着这幅画来找您,就是想拿它当敲门砖,认识您,认识周书记,认识各位大佬!我就是想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捡点你们吃剩下的骨头汤喝!这有错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声嘶力竭。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番表演,堪称完美。
它没有去解释任何疑点,而是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欲望,覆盖了所有的疑点。
一个被压抑太久、野心膨胀、偶得横财后心态失衡的底层小人物形象,跃然纸上。这种人,做事没有章法,不讲规矩,全凭一股子狠劲和贪婪在驱动。他帮夏清,是出于私怨;他来投靠,是出于贪婪。这一切,都和他是不是“谁的人”无关。
他只是一个想发财的小人物。
这种人,在金爷眼里,虽然上不了台面,但却最真实,也最容易控制。
因为他的欲望,是写在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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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金爷那一直轻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重新端起紫砂壶,给林默那只空杯,又倒上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