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呼吸顿住了。
他想起张叔昨天在探视区哭的样子,说儿子出事前总说“医院的叔叔给糖吃”;想起老周昨晚塞给他的药瓶标签,ZM - 9 - A2的编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想起小刘手机里被删掉的监控录像,凌晨三点,穿白大褂的身影推着带锁的医疗车进电梯,目的地写着“B3”。
“赵师傅,你很听话。”陆昭轻轻握住他缠着纱布的手背,“所以现在,你可以不听话了。”
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张叔在探视区。”她说,喉结动了动,“他说……他儿子的吊瓶,颜色变了。”
陆昭松开赵师傅的手时,触到一片冷汗。
他把外套搭在病人腿上,遮住那道渗血的勒痕,转身时听见背后传来含糊的“谢……谢”。
他没回头,怕自己会失控——这些被药物腌渍的灵魂,连说谢谢都要费尽力气。
探视区的玻璃墙后,张叔正用袖子抹脸。
他的脸皱成核桃,哭腔里带着颤音:“三年了,我每天带他爱吃的酱牛肉,可他连闻都不闻……医生说他情况稳定,稳定个屁啊!”
陆昭拍拍他的背,掌心能感觉到老人肩胛骨的凸起。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红色按钮:“张叔,你儿子出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人?”
“有!”张叔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说有个穿白大褂的叔叔,总给他喝甜水!说喝了就能当冠军!”他的眼泪滴在陆昭手背上,“后来……后来他就晕倒在训练馆,再没醒过来!”
录音笔的红灯在闪,像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陆昭想起老周在后巷递给他的药瓶,玻璃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那是实验体挣扎时撞翻的。
ZM - 9 - A2,T - 7项目,韩明远的慈善基金会,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连成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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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你儿子会醒的。”陆昭抽出被攥得发麻的手,“等今天过去,他就能闻到酱牛肉的味道了。”
老人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陆昭转身时,听见他对着玻璃喃喃:“小宇,爸爸给你带了酱牛肉,热乎的……”
回到403病房时,赵师傅正盯着窗台上的麻雀。
那只灰扑扑的小鸟歪着脑袋,啄了啄玻璃。
陆昭看见病人的手指在约束带里动了动,这次不是抽搐,而是有节奏的轻叩——三长两短,摩斯密码里的“V”,胜利的符号。
“赵师傅。”陆昭搬回椅子,从口袋里摸出块水果糖,“想吃糖吗?”
病人的眼睛亮了。
陆昭剥掉糖纸,把水果糖放在他舌尖。
甜意漫开的瞬间,他看见病人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记忆被唤醒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