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呼吸一紧:听说过,您和他熟?
熟啥?
就觉得他怪。老周吐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总拿个黑皮笔记本,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有回我半夜来倒垃圾,看见解剖室亮着灯,他蹲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把手术刀......我问他干啥呢,他说在研究人体结构。
研究?陆昭的声音发紧。
可不是嘛。老周掐灭烟头,火星子溅在他手背上,后来我收拾他办公室,看见笔记本里夹着照片——小孩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问他是不是患者资料,他说是实验数据
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刮过老周的裤脚。
陆昭看见他的手指在石凳上无意识地敲打,敲出的节奏像摩尔斯电码。
后来呢?他轻声问。
老周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玻璃幕墙,望向医院顶楼斑驳的二字。后来医院出事后......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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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正要追问,老周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我得走了,家里还炖着粥。他转身往小区里走,背影佝偻得像张弓,小同志,你要是查到啥......
话音未落,他已经拐过楼角,只留下一阵烟味,混着风里若有若无的血锈味,钻进陆昭的鼻腔。
陆昭低头看向手里的证物袋,韩明远的签名在塑料袋下泛着冷光。
远处传来警笛的鸣响——陈队的支援到了。
他摸出手机给沈清发消息:找到关键证据,韩明远十年前就在用医院做局。发送键按下的瞬间,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贴在腰间的证物袋,里面的日志纸页轻轻颤动,仿佛在替十年前那些没说出口的真相,发出细微的呜咽。
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楼角后,陆昭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碎玻璃,指节捏得发白。
远处警笛声渐近,陈队带着两个警员从铁门处跑进来,制服袖口沾着晨露。
“找到什么了?”陈队喘着气,目光落在陆昭手中的证物袋上。
陆昭将日志递过去:“韩明远十年前的实习记录,失踪儿童的信息全在里面。”他的声音发闷,像是被什么堵着,“老周说当年这医院里,他拿小孩当实验数据记。”
陈队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隔着塑料袋抚过“韩明远”三个字,喉结动了动:“当年陆队查案时,医院确实是重点。可那时候没监控,韩明远又总能找到不在场证明……”他突然顿住,抬头时眼底泛起红,“你爸最后一次出警前,就是来这医院调记录的。”
陆昭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十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父亲蹲在玄关换鞋,警服上沾着雨珠,手里攥着半张病历复印件。
他蹲下来帮父亲系松了的鞋带,听见父亲低声说:“昭昭,等爸爸抓住凶手,带你去看海。”
“陈叔。”陆昭吸了吸鼻子,把证物袋往陈队怀里按了按,“先送检,查笔记时间、纸张成分,还有日志里提到的‘特殊安置’具体位置。”他的指腹蹭过证物袋上的褶皱,像在安抚某种活物,“我今晚回家整理侧写报告,明天一早给你。”
陈队拍了拍他肩膀,力道重得近乎粗鲁:“你小子,和你爸一个德行。”
夜色漫进窗户时,陆昭坐在书房里。
台灯罩着米白纱罩,在桌面投下暖黄的光晕,却暖不化他后颈的凉意。
电脑屏幕亮着,收件箱里躺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字母,主题栏只有三个点——“…”。
他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三秒才点开。
正文只有一行字,字体是冰冷的新罗马:“陆医生,久仰大名。”附件是个视频链接,文件名是“2023年9月20日慈善晚宴”。
鼠标点击的瞬间,陆昭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视频加载时,背景音里传来玻璃杯相碰的脆响,混着模糊的人声。
画面亮起时,韩明远正站在铺着红地毯的讲台上,西装笔挺,胸针上的钻石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