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一张张吐出来,全是他从公安内网调阅的失踪人口档案——照片上的人,有的在基金会的义诊活动里站在韩明远身侧,有的在孤儿院开放日抱着他递来的玩偶,还有的,和碎尸案死者一样,眉梢眼角都凝着那种过分平静的笑。
他抓起记号笔在地图上圈点,看着一个一个的标记点,后颈渗出冷汗——所有服务点都沿着城市的排污管道分布,而十年前11·23案的抛尸点,正位于其中一条管道的下游。
父亲当年在案宗里写的批注突然浮现在眼前:凶手熟悉城市地下结构,可能有医疗或工程背景。韩明远的履历里,恰恰有三年外科实习医生经历。
窗外传来汽车碾过积水的声音,陆昭猛地抬头。
玻璃上倒映出他发红的眼尾,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着,是林志远发来的消息:资金流水查到了,嫌疑人账户每月十五号固定进账五万,对方户头是明远集团旗下的远途商贸
他扯了扯领带,从抽屉里摸出那个装着纤维线头的证物袋。
十年前在父亲的案宗里,死者衣物上也附着这种混纺羊毛,产自意大利的顶级面料,全市只有三家定制店有售——而韩明远每年秋冬都会在其中一家订做三件西装。
叮——
微信提示音惊得他几乎打翻马克杯。
是诊所前台的消息:陆医生,韩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韩总想请你明天下午三点去明远大厦顶楼喝茶,说是要当面感谢您维护基金会声誉。
陆昭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缓缓摸着证物袋上的封条。
茶水蒸腾的热气仿佛已经漫进鼻腔,他甚至能想象韩明远推金丝眼镜的动作,镜片后的目光像在看一只即将被捏碎的蝴蝶。
他回复完消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帮我查下韩明远这十年所有公开活动的照片,重点找他手部特写。
夜色更深了。
陆昭将整理好的报告装进黑色文件袋时,窗外闪过一道车灯的白芒。
他走到窗前,看见楼下停着辆黑色奔驰,韩秘书正靠在车边打电话,烟头的红光在他脸侧明明灭灭。
陆昭今天查了服务点和失踪人口。韩秘书的声音被夜风撕碎,陆昭却精准捕捉到几个词,他把十年前的案子和碎尸案串起来了......是,我明白。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层层冷意。让他来赴茶会。那声音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沙哑,但得给他点见面礼——比如,让他的好队友林志远尝一尝,煮熟的鸭子飞了是什么滋味。
陆昭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林志远的语音:小陆,那个顶罪的嫌疑人赵启明,刚才在审讯室突然不说话了。
我让人调监控,发现他今天下午见了个穿深灰西装的访客......
语音戛然而止,只剩电流杂音。
陆昭望着楼下那辆缓缓离开的奔驰,文件袋在掌心勒出红痕。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