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就在那里。
他单手死死攥住断裂的救生艇吊索控制器,身体随甲板倾斜微微前倾,右手枪口稳稳指向下方——不是对准陆昭,而是对准吊索末端那艘仅存的充气艇。
艇身已被海水半淹,但发动机尚可启动。
只要吊索一放,艇便坠海,人可逃生。
可赵铁没走。
他站在滑行货箱必经之路的侧前方,靴底钉进甲板缝隙,像一枚楔入命运齿轮的钢钉。
他不需要撤离。
他要确保——没有活口,带着生物样本,离开这艘船。
陆昭伏低身形,贴着通风口边缘,目光飞速掠过滑行轨迹:货箱长3.2米,自重4.7吨,当前滑速0.8米/秒,加速度0.13米/秒2,预计抵达赵铁立点还需9.4秒。
他摸向腰包——空了。最后一支液氮罐已在维修间用尽。
但他还有脚。
还有时间。
还有赵铁绝不会想到的一件事:他父亲教过他,最危险的掩体,从来不是静止的墙,而是正在运动的、不可预测的力。
陆昭后撤半步,右脚跟重重踏在甲板一处锈蚀凸起的挡块上——那是固定货箱的原始限位器,早已松脱,只靠一根弹簧片勉强咬合。
他数到三。
货箱滑至距赵铁六米处。
他右脚猛然下压,脚跟碾碎弹簧片。
“嘣!”
挡块弹飞。
货箱失去最后约束,惯性骤增,滑速瞬提至1.2米/秒,前端斜角狠狠撞向赵铁右侧护拦基座——那一撞不是冲击,是杠杆撬动。
整段护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向内塌陷半尺,赵铁重心被迫外移,身体本能向右急扭。
就在他右手因平衡调整而松开吊索控制器的刹那——
陆昭动了。
不是扑向赵铁,而是扑向吊索控制台侧面那枚红色紧急释放钮。
指尖触到冰凉塑料外壳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胸内,那卷三十年前的录音带,正与KMY-07舱内搏动器,同步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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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轮左舷尾部正一寸寸刺向铅灰色天幕——像垂死巨兽最后昂起的脊椎。
甲板倾斜已达十七度,陆昭伏在湿滑的镀锌钢板上,耳中灌满金属呻吟与海水倒灌的轰鸣。
他没看头顶那架悬停在三十米高空、旋翼搅动暴雨的警用直升机,只盯着左舷排水口:一道锈蚀的铸铁管道斜插向上,尽头是翘起的船尾雷达基座,距直升机绞盘垂下的电动索降挂钩,尚有四点八米。
沈清的声音劈开风噪,从扩音器里砸下来,冷静得近乎冷酷:“陆昭!韩明远以‘明远海洋生态保护区’名义申请了临时空域管制,民航局已签发禁飞令——我们只能悬停,无法降落!三分钟内必须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