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原本推诿的州县,态度开始变得暧昧,送来的文书里,开始出现“正在竭力筹措”、“不日即可解送少许”之类的字眼。
陆铮站在成都城头,看着一车车粮食运入城中,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靠抄家和大军威慑,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道。
四川真正的恢复,需要稳定的秩序,需要流通的商业,需要田地里长出新的庄稼。
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可偏偏,时间和他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北方的皇太极、朝中的政敌、山中负隅顽抗的张献忠残部、乃至这四川境内无数心怀鬼胎的势力,都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他脚下的这座成都城,仿佛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刚刚堵住一个最大的漏洞,却仍有无数细小的水流,正在不断地渗入。
……
崇庆州豪强寨堡里抄没的粮食,如同给垂死的病人灌下了一剂猛药,让成都及其周边暂时吊住了一口气。
粥棚里升起的炊烟终于带上了一丝粮食的香气,而不是仅仅依靠野菜和树皮充数。
然而,陆铮站在粮仓前,看着那看似堆积如山的粮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杯水车薪,绝非长久之计。”他对着身旁的孙应元和新任的四川布政使司参政(由陆铮举荐的务实官员)沉声说道,“武力威慑、强行征调,只能治标,甚至可能激起更多隐怨。
四川欲定,根基在于粮秣自足,在于田野复绿。”
陆铮回到行辕,并未沉浸在暂时的缓解中,而是召集了所有能召集到的,通晓农事、水利的官员、老农,甚至包括一些在“赎罪营”中曾有过管理田庄经验的降卒。
“四川,本是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如今荒芜,非地不利,乃人祸所致。”陆铮开门见山,“本督欲使川中再无饥馑,诸位有何良策,尽可道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官颤巍巍道:“督师明鉴……当下最急迫者,乃是补种。
如今已近冬时,只能抢种些越冬小麦或是荞麦,然……种子奇缺,耕牛更是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