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美的屏风被劈碎当柴烧,瓷器碎片和吃剩的骨头扔得满地都是,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马粪和劣质烧刀子的刺鼻气味。
张献忠一脚踩在翻倒的八仙桌上,赤着精壮的上身,几道狰狞的伤疤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眼珠赤红,像一头被猎人围堵受伤的野兽,恶狠狠地扫视着屋里几个噤若寒蝉的义子和头领。
“入他娘的陆铮!!”他猛地将手里的酒碗砸在地上,碎片四溅。“铜锣峡!老子攒了多久的本钱!
一天!就一天!全他妈赔进去了!”他胸口堵得发慌,那战场上的景象在他脑子里打转——官军那密密麻麻的火铳口,震耳欲聋的炮声。
还有那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直插他心窝的奇兵……想到这儿,他后槽牙都咬得咯吱作响。
“爹,您消消气,”义子张文秀硬着头皮劝道,“那陆铮仗着火器厉害,咱们……咱们一时不察。
眼下曹变蛟的骑兵咬得紧,咱们得赶紧拿个主意,是守资阳,还是退回成都……”
“守?守个屁!”张献忠唾沫星子横飞,“老子这点老家底都快打光了,拿什么守?
成都?你以为成都就是咱的地盘了?”他狞笑一声,“那帮龟孙子地主老财,之前是怕老子手里的刀!
现在老子败了,你信不信咱们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能开了城门迎陆铮!”
张献忠对自己所谓的“地盘”认识得非常清醒。他张献忠的队伍,从来就是流寇,打下一城,抢掠一空,裹挟百姓,然后继续流窜。
所谓的“占据”,不过是暂时的栖身,从未真正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成都,在他眼里,和之前被他们攻破又放弃的无数城池一样,只是个稍大些的窝点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