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漩涡在眼前旋转。

靠近了看，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无数种暗调混杂——深褐色的恐惧、暗紫色的焦虑、墨黑色的绝望、猩红色的愤怒……它们像劣质的油彩被粗暴搅在一起，翻滚、撕扯、互相吞噬。

漩涡边缘，散逸出的气息就让老高意识体微微发凉。

那是纯粹的负面情绪，未经任何稀释。仅仅是感知到，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糟糕的片段。

“一颗强大的心”稳稳跳动着，将这些杂念强压了下去。

他停在漩涡边缘约十丈外。

这个距离，是老高能承受的负面情绪的冲击的极限。

“得找个相对稳定的‘钓点’。”老高观察着。

噩梦漩涡并非完全混沌。在那些剧烈翻滚的色块之间，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平静带”——就像台风眼，相对稳定，能量流动也有规律可循。

他锁定一处。

那是一小片暗沉的深蓝色区域，周围翻涌的猩红和墨黑暂时退去，形成直径约三丈的“空洞”。虽然依旧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但至少没有直接的情绪乱流冲击。

老高小心靠近，在“空洞”边缘停下。

站稳脚跟，他再次凝聚出沉海槐木竿的虚影。

接下来是饵料。

在甜美梦河湾，他用的是喜悦记忆。那在这里……

“噩梦区域，用负面记忆或许更合适。”老高思忖。

他回想自己有什么“负面但可控”的记忆。

太多可选的：被追杀、遭雷劈、飞剑穿心、三昧真火烧身、大圣屁股上拔毛……

但那些都太强烈了，不适合做饵。万一引来超规格的东西，在这噩梦漩涡里翻车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温和一点的……”老高筛选着。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很多年前，还在地球时的事。

大学某天下午，他逃了专业课，偷偷溜去海边钓鱼。刚甩竿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是辅导员。

“高歌，你在哪儿？马教授的课你都敢逃？马上回来！”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一边是刚下竿、可能有鱼咬钩的海面；一边是辅导员严厉的声音和可能面临的处分。那种左右为难、心跳加速、掌心冒汗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当然，最后他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但那份“逃课被抓包的紧张感”很真实，强度适中，且不涉及生死危机。

就它了。

老高从意识中剥离出那段【逃课钓鱼时的紧张记忆】。

记忆化作一颗灰扑扑、微微颤动的小球，表面仿佛蒙着一层薄汗。他将小球挂在鱼钩上。

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习惯动作——甩竿！

鱼钩带着灰扑扑的小球，划过一道弧线，投入前方那片深蓝色的“空洞”。

下沉。

这一次的阻力感完全不同。

如果说甜美梦河湾是粘稠的糖浆，那这里就是冰冷的沥青。鱼钩下沉得很慢，每下降一寸，都像在推开沉重的、充满恶意的淤泥。

灰扑扑的小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突然——

鱼线剧烈抖动！

不是包裹，不是牵引，而是撕咬！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念猛地咬住鱼钩，疯狂拉扯，仿佛要将钓竿连同老高一起拖进深渊！

“来了！”

老高双足用力——意识体在梦域中“扎根”，死死稳住身形。双手紧握钓竿，腰背发力，开始收线。

拉扯的力量极大。那不是物理重量，而是精神的重量。每收回一寸线，都感觉有无数细碎的、充满恐惧和怨恨的意念顺着鱼线爬上来，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