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里正。”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这米——是你从县仓领的赈粮吗?”
赵德昌鼻子一抽,脸色骤变。
这不是本地糙米。
不是那种掺沙混糠、煮出来发黑发酸的劣等杂粮。
这是……这是只有富户年节才敢奢望的好米!
他瞪着那碗饭,像是看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身后的衙役也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你哪来的米?”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已发虚。
沈清禾没答,只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将碗端至唇边,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勺。
米粒软糯弹牙,回甘悠长。
她舌尖微动,仿佛回到了农科院实验室里品评新品稻种的日子——那是用科学与汗水浇灌出的味道,是这片土地从未孕育过的奇迹。
她放下碗,抬眸直视赵德昌,眼神清冷如山泉。
“你说我盗引官渠?”她淡淡道,“可你知道,山上那点山泉,连一头牛都饮不饱。我能种出这些东西,靠的从来不是偷,而是本事。”
风掠过山坡,稻穗轻轻晃动,仿佛在应和她的言语。
赵德昌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弃妇了。
而她手中的这一碗饭,不只是食物。
那是权力的开端,是命运的转折,是一场风暴来临前最寂静的雷声。
赵德昌的脸色由青转紫,额角暴起一道青筋。
他死死盯着沈清禾手中那张只虚晃了一下的银票,仿佛被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脸上——三十两,整整三十两!
那是他半年的“例钱”,也是刀疤脸放话要剁手才肯延期的命债。
而她竟轻描淡写地拿它当筹码,像施舍一条狗。
“你……你哪来的银子?”他声音发颤,眼里翻滚着震惊与嫉恨,“一个被休的弃妇,不过种了几垄破田,就敢口出狂言?”
沈清禾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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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将碗轻轻搁在门边矮凳上,动作从容得如同春日拂柳。
然后她转身进屋,片刻后捧出一只粗布包袱,往地上一抖——哗啦一声,数十枚铜钱滚落而出,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更有几块碎银错落其间,成色极好。
“这是我昨日卖红薯干所得。”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三日前,我用十斤豆角换了半袋麸皮;前日,五斤晒干的野山药换了一只老母鸡。市集上的人问我货源,我说:‘青石村有新米,七日后可收。’他们不信,但愿押五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