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又摇头。“不是压力,是债。”他说,“他们给的不是钱,是信。我还得起。”
说完,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裤兜,转身朝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又停下来。“你留在办公室守着账目,有什么变动第一时间记下来。等王会计看过协议草本,我们尽快签正式合同。”
“好。”林晓棠应了一声,没动。
陈默拉开门,外面阳光猛地涌进来,照在他褪色的牛仔外套上。袖口沾着干泥,裤脚也有几处磨损。他迈出门槛,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实的响声。院子里没人,只有公告栏在风里微微颤动,胶带粘着的纸页边缘被风吹起一角,又被压住。
他沿着村道往工地走,路上遇到两个挑水的老妇,点头打了招呼。她们停下扁担问他:“小陈,钱真到位了?”他停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递过去。两人凑近看了看,一个笑了:“我就说你能成。”另一个拍拍他肩膀:“别慌手脚,慢慢来。”
他点头,继续往前走。晒谷场尽头就是工地,竹架已经搭了一半,围出民宿的地基轮廓。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比划,图纸摊在一块木板上。陈默走近,没人抬头,直到他咳嗽了一声,才有人站起来喊:“陈哥来了!”
他嗯了一声,弯腰看图纸。水泥标号、钢筋间距、承重结构都标得清楚。他指着地基深度问:“按新勘测数据调了吗?”一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点头:“调了,比原计划深了二十公分,这边土质松,得加固。”
“好。”他说,“按标准来,别省这点工。”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远处山脊线清晰,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竹子的味道。他把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笔记本的硬角。脑子里闪过昨晚写的那句话:守住初心更难。现在钱来了,路也开了,可他知道,最难的部分才刚开始。
回到村委会办公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林晓棠还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钢笔夹在耳后,马尾辫被风吹偏了些,野雏菊发卡斜在发间。她听见脚步声抬头,问:“工地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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