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安县是下官的命。”他一字一顿,“下官自十年前来到这里,看着这些百姓从吃不上饭到能吃饱饭,从住茅草屋到能盖上土坯房。这条路是下官修的,那块田是下官带着人开的,东门外的鱼丸摊子,是老陈头一家活命的营生。”
他直起身,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下官不怕死。下官怕的是,海匪来了,这些人怎么办?他们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徐大人,我不能...我不能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得厉害:“今日深夜叨扰,不是来拿捏公子的。下官只想给浔安的百姓寻条活路。”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油灯芯子噼啪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徐大人。”晏淮景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多说什么,只是突然道,“皇帝纵容狗官害我晏家军,又打断我的腿,将我晏家一家一族流放,您应当能体谅,我......是不会再帮昏君守着这天下的。”
后面的话声音不高,但在屋子里的人都清楚的听到了,在场都是聪明人,一瞬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师爷一直在旁边垂着眼,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徐县令却微微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带过来的那个鼓鼓的包袱。
布襟摊开,里面赫然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官印,铜色暗沉,边角磨得发亮,印纽上的绶带已经褪了色,却洗得干干净净。这枚印,自他上任以来,每一道公文、每一条告示、每一次为百姓申冤的判决,都从这枚印下过。
他偏过头,朝陆师爷伸出手。师爷愣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佩剑递过去。徐县令接过剑,握紧剑柄,手有些抖,但很稳。他把官印立在桌上,印面朝上,篆书的“浔安县印”四个字在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
咔嚓一声。清脆的像折断一根枯枝。
铜印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断面泛着新鲜的铜色,在灯下亮得刺眼。裂开的两半在桌上滚了一下,碰到一起,又弹开,静静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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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县令低头看着那枚被他珍重保存多年的官印,突然觉得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不知这样,可否算在下的诚意?”他抬起头,看着晏淮景,目中有些发红,却无比坚定。
晏淮景垂眸看了看那两半的官印,说不动容是假的,徐县令是好官,但再好的官,如果始终站在自己对面,那便不能妇人之仁了。
他起身向徐县令郑重回了一礼,承诺道:“既如此,淮景定当护住这一县百姓。”
到此为止,徐县令的心才算重重放下。
“方才老夫那些话……”他顿了顿,脸有些红,“是老夫糊涂了。”
晏淮景笑了笑,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是真的在笑,眉眼都弯起来,像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大人是浔安的父母官,操心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