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云珏感到无地自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台上出尽洋相的小丑,而母后则是那个在幕后冷静操控一切的人。
他颤抖着手,将奏章翻转过来,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再也不敢抬起。
接下来的朝会,云珏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浑浑噩噩。所有奏对,所有决议,他都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羞耻和挫败感中。他只觉得那些大臣们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他的背上。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云珏几乎是逃离了太极殿,连惯例去向太后请安都忘了。
珠帘之后,苏璃静静地坐着,直到百官散尽,内侍们也恭敬地退至殿外,她依然没有动。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她,和那道华贵而冰冷的珠帘。
她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云珏今日在朝堂上的失仪,看似小事,却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这不仅仅是颜面问题,更暴露了云珏心性的不成熟和面对压力时的慌乱。这样的君主,如何能让群臣信服?如何能……守住江山?
她独自坐了许久,方才起身,没有返回寝宫,也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命人备辇,去了太庙。
夕阳西下,将太庙巍峨的殿宇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色。苏璃挥退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步入那供奉着云氏列祖列宗牌位的幽深殿堂。
殿内烛火长明,香烟袅袅。她一步步走过那些代表着大周历代帝王的牌位,最终,在最新安置的两个牌位前停住了脚步。
一个是“大行皇帝云承睿”,一个是“哀太子云琮”。
她先是在云承睿的牌位前静立良久。看着牌位上熟悉的名字,她仿佛又听到他临终前那句“幸好……有你……”。那托付如此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承睿,”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尽力了……可是珏儿他……”她的话语哽在喉头,无法继续。该说什么呢?说我们的儿子不堪大任?说他在朝堂上将奏章拿反,沦为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