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王轻轻颔首,突然转向王彦章:

“王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王彦章没想到会被点名,略一沉吟:

“末将以为...少年人一时糊涂,教训过也就罢了。”

“林远。”

岐王又唤。

林远拱手:

“臣在。”

“那女孩如何了。”

“已安排人护送回家,并留下银两供其母调养。”

林远答道,

“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

岐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看向刘知俊:

“刘将军。”

“臣在。”

“你侄儿当街强抢民女,按律当杖三十,监禁三月。”

岐王的声音突然转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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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念其年幼,又是初犯,改为杖二十,禁足半年。至于你...”

刘知俊身体紧绷。

“你及时制止恶行,主动请罪,功过相抵。”

岐王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那女孩的安家费用...”

“臣愿十倍赔偿!”

刘知俊急忙道。

岐王满意地点头,突然展颜一笑:

“好了,正事说完。刘将军既然来了,就一起用膳吧。”

她示意侍女添座,

“正好,王将军初来乍到,你们旧相识也该叙叙旧。”

刘知俊如蒙大赦,连连谢恩。当他起身时,发现王彦章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

当年在朱梁帐下,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袍;后来他叛梁投晋,又降岐,而王彦章始终坚守;如今阴差阳错,竟又在岐国重逢...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宴席间,觥筹交错。刘知俊敬了王彦章一杯,低声道:

“王将军,当年之事...”

王彦章抬手打断:

“刘将军,往事已矣。如今你我同殿为臣,不必再提。”

刘知俊苦笑,一饮而尽。酒过三巡,岐王突然开口:

“刘将军。”

“臣在。”

“你侄儿既然无心向学,整日游手好闲,不如送到军中历练如何?”

刘知俊一愣,随即明白这是岐王给刘家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连忙应道:

“臣正有此意!只是怕那不成器的东西,唉。”

刘知俊的话音未落,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一名侍女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髻散乱,面色惨白。

“岐王...岐王殿下!”

岐王眉头一皱,手中酒杯重重放下:

“什么事,这么慌张?”

侍女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

“府外,府外不远,一名少女,满脸是血,大声喊冤...百姓纷纷聚拢而来...李公子、张公子他们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什么?!”

岐王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案几上的茶杯。刘知俊心头一颤,暗道不好,手中的酒杯差点跌落。

众人快步来到府门外,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青石板上,一名满身血污的少女仰面躺着,呼吸微弱。她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黑衣人尸体,血迹从长街尽头一路蜿蜒至此,在夕阳映照下触目惊心。

“小荷!”

林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扶起。她的衣衫被利刃划破数处,最严重的是腹部一道伤口,仍在汨汨流血。林远两指按在她颈侧,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还有心跳!快叫大夫!”

几名侍女慌忙上前,想要接过小荷。就在这时,少女突然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娘——!”

她拼命挣扎,染血的手指在空中乱抓,在侍女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林远按住她的肩膀:

“小荷!你娘怎么了?”

少女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认出林远后,泪水混着血水滚落:

“他...他们要抓我走...我娘...我娘被他们杀了...”

她突然抓住林远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哭喊,

“不要!我娘死了...她死了...她没死!”

林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小荷突然挣脱搀扶,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青石的声音令人心惊:

“恩公!娘说民不与官斗...但我求求你...求求你去我家...说不定我娘还有救...恩公...我求求你...”

每磕一下,地上就多一滩血迹。刘知俊面如死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少女口中的,除了自己那个混账侄儿派去的人,还能有谁?

岐王扫视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他们虽不敢靠近,但眼中的愤慨与恐惧交织成无形的压力。她转向早已赶到的玄净天: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