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翰紧接着道:
“羽之大人说得是。西域贫瘠,远不及中原地大物博。我们契丹的铁骑,应该把重心放在燕云十六州——那里土地肥沃,城池坚固,若能拿下,进可图中原,退可守草原,才是千秋大业。”
赵延寿斟酌着词句:
“陛下,臣近日听闻中原传言,说秦王林远炼制长生不死药已近成功。若此事为真,中原局势必生变数。此时远征西域,恐错过良机。”
耶律尧光没有转身,依旧盯着地图。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这位年轻皇帝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你们说的,朕都想过。”
他终于开口,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那个墨笔勾勒的轮廓,
“但你们看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幽云十六州,这些年我们不是没试探过,每次稍有动作,新唐的骑兵就压到边境。更不要说,秦国也一直关注着燕云十六州,林远虽然是我老师,但在疆土之事上,他从不让步。”
“河西走廊,于阗国,已经归附新唐。”
耶律尧光的手指向西移动,
“张子凡虽然根基未稳,但他有天师府支持,有秦王为后盾。我们若动河西,等于同时与秦、唐开战。”
他的手指停在喀喇汗的位置:
“而这里——喀喇汗王朝,信奉异教,与周边各国皆有摩擦。于阗国与其世代为敌,回鹘各部也受其侵扰。我们若西征,可以联合这些势力。”
耶律羽之摇头:
“陛下想得长远,但西域诸国弱小,联合作战,恐怕反而掣肘。”
“不是联合作战。”
耶律尧光眼中闪过锐光,
“是借道。”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枚代表契丹骑兵的小旗,插在河西走廊北侧:
“我们不出动大军,只派精锐骑兵一万,以商队护卫为名,借道回鹘——回鹘是我契丹藩属,不敢不从。”
又拿起一枚小旗,插在于阗国边境:
“同时,请秦王出兵河西,做出南线策应的姿态。喀喇汗必会分兵防备。”
最后,他将第三枚小旗狠狠插在喀喇汗腹地:
“而我契丹铁骑,从北线突入,直取其都城八剌沙衮。喀喇汗主力被牵制在南线,北线空虚,可一击而破。”
萧翰听得眼中放光,但仍担忧:
“可粮草……”
“不带粮草。”
耶律尧光语出惊人,
“以战养战。喀喇汗富庶,拿下几座城池,足够补给。况且,”
他顿了顿:
“老师之前承诺过,贸易会让利许多,我们囤积了不少茶砖,可以用这些货物,与沿途部落交换粮草,而且,老师也会出兵支持。”
赵延寿沉吟道:
“陛下此计虽险,但确有可行之处。只是秦王真会配合吗?他如今深陷长生药的传闻,中原局势微妙,恐怕无暇西顾。”
“这正是机会。”
耶律尧光道,
“老师需要一场对外胜利,来转移国内视线。西征喀喇汗,若成功,不仅能开疆拓土,还能打通商路,让契丹不再依赖中原货物,老师也会高兴,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必因为燕云十六州的事情闹的不愉快,自古以来,我们都想着向南进军,却从未考虑过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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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沉默下来,仔细咀嚼着皇帝的话。耶律羽之捋着胡须,缓缓道:
“若真如陛下所言,这倒是一步妙棋。只是喀喇汗毕竟是大国,而且,据老臣所知,这喀喇汗是昔日突厥联合西方的那些蛮族建立的国家,不可轻敌。老臣建议,先派使团,以通商为名,探查虚实。”
“准。”
耶律尧光点头,
“萧翰,此事由你负责。选三百精锐,扮作商队,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喀喇汗的兵力部署、城防图、粮草储备。”
“臣领旨!”
萧翰单膝跪地。
“赵延寿,”
耶律尧光看向这位汉人将领,
“你负责与秦国联络。”
“臣明白。”
耶律尧光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夜色中,上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草原一片漆黑。
在耶律尧光心中,林远永远是那个教他道理,教他武功的老师,一个心向百姓的好人,那样一个人,真的会为了一己长生,耗费国帑,惹得天下非议吗?
耶律尧光不相信。但他也知道,权力会改变一个人。皇位改变了他自己,王位难道就不会改变林远吗?
“陛下,”
耶律羽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若秦王真炼成长生药,”
“那天下就要大乱了。”
耶律尧光转过身,眼神深邃,
“长生不死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抗。到时候,中原各国,乃至我契丹贵族,都会蠢蠢欲动。”
他走回案前,看着地图上那片辽阔的西方疆域:
“所以我们必须快。在西征成功之前,在中原乱起之前,为契丹打下足够的基础。这样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我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三位将领肃然。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深谋远虑——西征不只是为了土地,更是为了契丹的未来。
在这动荡的世道,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而契丹,必须成为最强者。
“都去准备吧。”
耶律尧光挥挥手,
“记住,今日所言,绝不可外泄。”
“臣等遵旨。”
三人退下后,大殿里只剩下耶律尧光一人。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滑到洛阳,再滑到汴州、太原、金陵,
最后,停在喀喇汗。
“老师,你说过,棋局要大,眼光要远。”
他轻声自语,
“这一局,学生就陪你下到底。”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笼罩了整个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