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于深海的美人鱼为何眷恋于浮出海面那一刻的惊鸿一瞥?
将要溺毙的落水者为何总如藤蔓般将施救者绕紧不肯放开?
得见天日的受困者为何明知眼前人是加害者还是甘心沉沦?
是对未知的向往;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无可奈何的妥协。
但无论是哪一种,来人都为之抱有十足的期待。
她自梦境的汪洋中将失足的明珠捞出,盼望着被救起的少女如缠绵的海草般将她依偎包裹。
然而,然而。
忆质之海带给宋逍的压迫不足一瞬,即便这一瞬的窒息是来自于谁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也实在是简陋。
宋逍不曾有任何不适,耳畔的嗡鸣甚至不曾强过幼时在盥洗池内放满一池水,然后调皮地闭眼将五官都埋入其中。
从不曾落入窘境,又何须他人施以援手?
故而被握住手腕、耳畔响起低语的那一刻,宋逍心中涌现的当然不是逃出生天的大喜大悲,而是在第一时间便升起警惕。
没有在第一时间挣脱,其一是因为宋逍并未察觉到纯然的恶意,其二是她实在是受够了这样明明公聊过了也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现状。
所以,不管来的是谁,只要愿意在私聊的时候给她点信息,宋逍都很乐意跟他说说话的。
意识坠入深海其实只是比喻,毕竟忆域虽然客观存在,但也不具有现实中水域那样鲜明的海天分界。
但宋逍无法否认,当她的视线再度明朗,虹膜中清晰印出眼前的景象时。
眼前人带给她的视觉冲击确实就如同久居深海的人鱼公主第一次跃出海面的那一刻,望见天边灼灼如火的云霞,耳畔有海鸥啼鸣,微风吹拂时第一次对潮湿一词有了概念。
等下,我怎么还是半个身子还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