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悄悄多拿了一份,一共给了他三份。
这样,他就能在家里多待一阵,或许病能好得快些。
方既明环视餐厅,已经没有空位了,他指了个人少的角落:“您去那边坐会儿吧,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再走。”
他实在担心,怕这人的女儿等不回她的父亲。
那人似乎很急,又似乎是没听到,摇摇晃晃地拎着东西走了。
达玛拉不赞同地看了方既明一眼,但不打算当众说什么,免得引起混乱。
发了将近两个小时,所有食物发放一空。
方既明看看空了的篮子,又看向面前那个差一点点就能领到的人。
那人佝偻着背,如果能站直,估计和达玛拉差不多高,有一米九。
他头上的安全帽还没摘,身上沾满不均匀的白灰,脸色灰白,眼窝深陷,精神萎靡。
他看到方既明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也没说,默默转身离开。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落空。
方既明小声问:“还有好多人没领到,为什么不继续发,一次给每个人都发到呢?仓库里还有好多……”
“这是规定。”工作人员回答。
达玛拉在一旁嗤笑一声:“就算让我出钱,以我的现金流,也不可能做到每天给所有人发救济。你指望奈费勒养所有人?他还要不要活了?”
人群逐渐散去,志愿者和工作人员把食品篮收好往仓库走。
达玛拉这才说方既明:“你刚才多给一个人发了一份,后面就注定有一个人领不到。规则就是规则。”
“而且要不是有规则,我都觉得病成那样的人本就不该领救济。他根本活不过今年。”
“……”方既明沉默了。
刚才那个脸色很差的人饿着肚子离开,确实是因为自己。
他觉得实在愧疚,他转身追了出去。
好在那人没走远,方既明跑了半分钟就追上了。“先生,您好。我想请您吃顿饭。”
那人看了他一眼,接着往前走,声音沙哑,吐字不清:“不了,下午还要上工。
方既明跟着他一起往前走,摸出几张现金:“您一天工钱多少?我付给您,就想和您聊聊。”
“……一百。”那人脚步顿了顿,“能麻烦您先给钱吗?”
方既明数出现金递过去。
那人小心收好,这才站住了:“谢谢您。”
他的工作是按小时结算,休息一下午也不会丢,之后还能继续。
白得一顿饭,还能轻松半天,真是遇上贵人了。
小主,
方既明带他走进附近的快餐店。
趁他吃饭时,方既明给伊曼发了条消息,汇报自己在做的事,同时悄悄打量对方。
这人眼白浑浊,还都是红血丝,牙齿黄黑黄黑的,仿佛人还活着,牙却先一步腐朽了。
这明显是多器官透支的面相。
他的手指、手腕,能看到的关节都很突出,似乎是过度操劳导致的。
过了一会儿,伊曼脚步轻轻地走进来,在方既明身边坐下。
那人吃了一半就停下了,找服务员要打包盒。
见方既明疑惑,他解释道:“我还有几个孩子。”
“几个?”
“三个。”
方既明点点头:“您先吃完吧。吃完,我再点三份给您带走。”
那人感动得本就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更红了。
他终于吃完,吃得一干二净,连酱汁都没放过。
方既明这才开口:“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那人点点头。
伊曼插了句:“我可以录音吗?”
那人又点点头:“随便。”
方既明问:“您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那人回答得很简短:“韦恩,37,建筑工。”
“说说您的家人?”
说到这个,韦恩的脸上露出笑容:“我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最听话,现在已经开始在工地上帮我了。”
方既明心里算了一下,就算韦恩20岁就当上了父亲,大儿子现在也还是未成年。
“二女儿和三儿子……我和他们妈,为了能保持高强度干活,打过不少强化剂。他们生下来就有瘾。还好,包工头卖得便宜。”
“强化剂?”
方既明疑惑地看向伊曼。
伊曼在他耳边低声说:“阿片类药物。”
方既明懂了。
韦恩还在继续说:“他俩身体从小就差,说话走路都学得慢。可我们连赌债都还不完,根本攒不下钱,没钱带他们看病。”
“这会儿……我老婆应该还在睡觉,她晚上得去街上上班。”
方既明问:“为什么你们明明都……我是说,当初为什么要生这么多孩子?”
“我老婆不知不觉就怀上了,去不起医院,自己弄又太危险。而且,等孩子长大了,总能帮家里分担点。”
他的眼神开始有些恍惚,表情却像看到了天使,“看见他们的笑脸,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方既明又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