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冰冷的裁决

“以下,是我的裁决。”

林凡的声音,在议事舱内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第一,永久剥夺秦牧接触车队核心研究数据,及所有与零相关项目的权限。即日起,他的所有数据权限,一律降级至基础级别,任何涉及零、记忆殿堂、伊甸及其他敏感信息的文件,对他实行完全封锁,未经核心管理层集体决议,任何人不得擅自为其解封。”

艾莉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这条裁决记录下来,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二,将秦牧调离白衣号科研区,前往丰收号,在陈老的直接监督下,从事基础农业数据记录与体力劳动。他的所有科研工作,立即暂停,何时恢复,另行通知。”

陈老抬起头,看着林凡,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惋惜,还有一丝坚定。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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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秦牧自加入车队以来,参与的所有研究成果,其知识产权归车队集体所有,未来任何涉及这些成果的交换、应用、研发,都必须经过核心管理层的集体决议,秦牧本人,无单独处置权。”

“第四——”林凡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内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小刀身上,“他需要在车队的内部会议上,进行公开检讨。”

“公开检讨?就这样?”小刀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裁决有些不满,他向前迈了一步,“队长,仅仅是公开检讨,是不是太轻了?他犯下的错,远不止这些。”

林凡看着小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在所有人面前,背叛了大家的信任,背叛了车队的集体,那么,他就应该在所有人面前,面对那些被他背叛的人,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这不是批斗,也不是羞辱,而是让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是怎么看待他的行为的,让他真正认清自己的错误,认清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这,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在众人的目光里,看清楚自己走的路,究竟错在了哪里。”

小刀沉默了几秒,看着林凡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舱内其他人的神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他知道,林凡的决定,并非一时心软,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个裁决,既惩罚了秦牧的错误,又守住了车队的初心,守住了身为“人”的温度。

林凡环视一周,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对于这个裁决,有没有人有异议?”

议事舱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出异议,每个人都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裁决。这个裁决,或许不是最解气的,却是最适合的,它守住了规则,也守住了人性。

“那就这样执行。”林凡的声音落下,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释然,“艾莉,立即着手变更秦牧的数据权限,确保执行到位。陈老,明天一早,秦牧到丰收号向你报到。小刀,通知保卫队员,将隔离间的监控级别调整为常规,但秦牧离开隔离间后,必须安排专人全程陪同,直到公开检讨会议结束,确保他的安全,也确保车队的秩序。”

“明白。”

“收到。”

“我知道了。”

回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复杂。

林凡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舷窗外的那片荒原上,阳光依旧炙热,荒原依旧荒芜,可他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场裁决的做出,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秦牧的背叛,像一道裂痕,刻在了车队的信任体系上,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修补这道裂痕,守住“传火者”的初心,让车队在这片废土上,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阳光依旧炙烤着荒原,白衣号隔离间的门,缓缓打开。秦牧被两名保卫队员护送着,走出了隔离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脸色苍白,却没有丝毫的抗拒,只是安静地跟在保卫队员身后,穿过连接各个车厢的通道,向着丰收号的方向走去。

隔离间里昏暗的光线,让他早已不太适应外界的明亮,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指尖划过脸颊,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涂着深绿色涂装的丰收号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迷茫,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丰收号,那是陈老的领地,是车队的后勤保障,那里只有水培槽、昆虫养殖箱、堆肥桶,只有那些为了生存而忙碌的琐碎,在他曾经的眼里,那些东西,只是维持车队生存的必需品,和他所追求的科研,和他口中的“人类未来”,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他甚至从未真正注意过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

可现在,他就要去那里,从事所谓的“基础农业数据记录与体力劳动”,告别自己痴迷的生物信息研究,告别白衣号的科研区,告别那些冰冷的屏幕和数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白衣号那个意气风发的科研人员,不再是那个可以坐在终端前,研究神经信号、追逐“数字永生”理想的秦牧,他只是车队里一个普通的劳动力,一个犯了错,需要被监督,被限制的边缘人。

丰收号的舱门口,陈老早已站在那里等候,老农学家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同情,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看着一个迷途的孩子,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然后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沉稳:“进来吧。”

秦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丰收号。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气密声,像是一道屏障,将他过去的人生,彻底隔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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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他,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进了丰收号的温室区域。与舱外那片死寂的荒原截然不同,温室里一片生机勃勃,柔和的光线从顶部的植物生长灯倾泻下来,照在一排排水培槽上,那些嫩绿的生菜、小白菜、速生蔬菜,在营养液里舒展着叶片,叶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透着浓浓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让人心头的压抑,消散了些许。

“这是你的工作台。”陈老指着温室角落的一个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终端,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还有几支笔,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温室的温度、湿度、营养液浓度,还有作物的生长状况。数据不仅要录入终端,还要做好纸质版留底,确保万无一失。”

秦牧顺着陈老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工作台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眼底带着一丝迷茫。

“除了数据记录,还有体力活。”陈老继续开口,指向温室另一侧角落里的一堆空种植槽,那些种植槽上还沾着泥土和营养液的痕迹,“那些种植槽,需要你一个个清洗、消毒,然后重新铺设基质。温室的水培系统,每周要全面检查一次管路,发现有堵塞或者破损的,要及时清理和修补。还有那边的昆虫养殖箱,里面的粪便需要定期清理,收集起来做堆肥,滋养作物。”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牧,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指责,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我知道,你觉得这些事很无聊,很琐碎,和你的专业毫无关系,甚至觉得这些事很低级。”

秦牧的头,埋得更低了,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陈老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底。在他过去的认知里,这些体力活,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的科研人员去做,他的价值,应该在科研室里,在那些数据和理论里,而不是在这些种植槽和堆肥桶旁。

“但你要学会一件事。”陈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秦牧,“在这个车队里,没有谁的劳动是低级的,也没有谁的工作是无用的。你吃的每一片菜叶,每一粒粮食,都是从这些水培槽里长出来的,都是从这些琐碎的劳动里得来的。车队的每一个人,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是在为了集体的生存而努力,都是在为了那一点‘火’的延续而拼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求‘人类的未来’,追求所谓的‘数字永生’,可你连最基本的‘人怎么活下去’都没有搞明白。你把人当成数据,把记忆当成代码,把那些鲜活的生命,当成你研究的样本,却忘记了,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冰冷的数据,而是因为那些鲜活的感受,那些温暖的情感,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付出的努力。”

陈老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秦牧的心上。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想起了奶奶走之前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奶奶每天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身影,想起了那些他拼命想要留住,却终究在记忆里慢慢模糊的画面。他一直以为,留住奶奶的记忆,留住那些数据,就是留住了奶奶,可他却忘了,奶奶之所以是奶奶,不是因为那些冰冷的记忆数据,而是因为奶奶的温度,因为奶奶的爱,因为那些一起度过的温暖时光。

“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迷茫。

陈老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严肃消散了些许,多了一丝温和:“先干活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旁边那个小伙子。”

他指向温室另一侧,一个正在弯腰清洗种植槽的年轻身影,“他叫小北,比你小五岁,没上过大学,也不懂什么生物信息,更不知道什么是‘数字永生’,但他知道怎么让这些菜活下去,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双手,为车队的生存出一份力。”

说完,陈老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秦牧一个人,站在温室的角落里,看着周围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看着那个忙碌的年轻身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站了很久,久到连阳光都慢慢移动了位置,久到小北抬起头,发现了这个站在角落的陌生人。

小北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冲着秦牧喊了一声,声音爽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新来的?愣着干嘛呢?过来搭把手啊,这槽子我一个人搬不动!”

秦牧猛地回过神,看着小北那张带着笑容的年轻脸庞,看着他手上的泥土和汗水,又看了看那个沉重的种植槽,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手,握住了种植槽冰冷的金属边缘,用力向上抬起,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可他却没有停下来,只是咬着牙,和小北一起,将种植槽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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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痛感,真实而清晰,让他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虚幻的理念中,回过神来,感受到了真实的生活,感受到了生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样的劳动,算不算赎罪,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能不能被原谅,不知道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但至少,他动了,他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去做那些曾经被他轻视的事,去感受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温暖,去寻找那些迷失的初心。

与此同时,铁堡垒议事舱内,核心管理层的成员,依旧没有离开,他们围坐在长桌旁,面前的屏幕上,投影着一份崭新的文档,文档的标题,赫然是——《传火者知识资产与伦理公约》试行版。

秦牧的背叛,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车队需要一份明确的公约,来规范所有人的行为,来守护车队的知识资产,来守住“传火者”的核心理念,守住人性的温度。这份公约,是对秦牧事件的反思,也是对车队未来的规划。

艾莉将公约的草案,投影在主屏幕上,然后逐条朗读,声音清晰,在议事舱内缓缓回荡:

第一条:知识是车队的共同财富,任何成员在车队期间,参与的所有研究成果、技术创新,其知识产权均归集体所有。个人不得私自转让、出售,或用于与外部势力的交换,谋取个人利益。”

“第二条:涉及零、记忆殿堂、伊甸及其他敏感信息的数据,实行严格的分级访问制度。根据数据的敏感性和重要性,划分为不同等级,未经核心管理层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调阅、复制、导出或传播。”

“第三条:面对外部势力的任何诱惑,包括但不限于技术交换、研究合作、个人利益承诺等,车队成员有义务第一时间向核心管理层报告。任何未经报告的私下接触,未经授权的信息交流,一律视为违规行为,将追究相关责任。”

“第四条:成立车队知识伦理委员会,由林凡、艾莉、苏婉、陈老、维克多五人组成,负责裁决车队内部所有涉及知识伦理的争议与违规行为,委员会的决议,需经全体成员半数以上通过,方可生效。”

“第五条:违反本公约者,将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数据权限降级、调离岗位、限制活动范围等处分;情节严重,危害车队安全与集体利益者,将予以驱逐出车队;情节特别严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者,经核心管理层集体合议,可采取更严厉的处置措施。”

艾莉读完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稳:“这是公约的初稿,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们逐条审议,逐条修改。”

议事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公约条款,在心里反复斟酌。

几秒后,维克多率先开口,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第二条,目光看着艾莉:“第二条,关于敏感信息的分级访问,谁来负责定级?定级的具体标准,又是什么?如果没有明确的标准,很容易出现混乱,也容易出现漏洞。”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艾莉点了点头,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开口回应:“这个问题,我和队长、苏医生已经商量过了。我的建议是,定级工作,由我、林凡队长和苏医生三人共同负责,三人合议,方可确定数据的等级。而定级的标准,主要看两点:一是数据本身的敏感性,比如零的神经接口数据、脑波图谱,属于最高等级的绝密数据;二是数据泄露后的可替代性和补救措施,如果数据泄露后,无法补救,无法替代,会对车队造成致命危害,那么等级就越高。”

维克多听着艾莉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消散了,他没有再提出异议,显然认可了这个方案。

就在这时,小刀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第五条,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第五条里的‘更严厉措施’,具体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写在公约里?”

他的问题,让议事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废土上,“更严厉措施”意味着什么,只是没有人愿意将它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那样的冰冷,不符合“传火者”的初心。

林凡看着小刀,目光平静,语气沉稳:“就是不需要在这里说出来的措施。”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重量。小刀沉默了几秒,看着林凡的目光,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公约条款,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我同意。有些东西,写在纸上,反而不安全,也反而冰冷。留在心里,作为最后的底线,就够了。”

他知道,林凡的意思,是将这份冰冷,作为最后的防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触碰。这既守住了公约的威严,也守住了车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