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勘验期间,你全程陪同,一应所需,务必满足。港口、船坞、水寨、战船,皆可查看,不得有任何隐瞒阻碍。”郑梉下令,随即又对赵启明道,“赵大人,南方水师家底薄,若有不足之处,但请直言无讳。”
“下官等定当尽心。”赵启明拱手。他心知肚明,郑梉这番“开放”姿态,既是展示“坦荡”,也可能包含着试探——想看看朝廷来的人到底懂多少,关心什么。
接见后,郑梉设宴款待,席间多是礼节性寒暄,偶有官员问及北方局势、新君近况,赵启明皆以“大王聪慧勤学,郑将军尽心辅佐,北方日渐安定”等语笼统应对,既不透露细节,也维持了朝廷体面。
宴罢回到馆驿,赵启明回想今日所见:郑梉此人,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比其使者陈瞻、将领吴全更难琢磨。他同意开放勘验,要么是确有整军经武之心,要么就是自信能将朝廷的窥探控制在无害范围,甚至反向利用。
接下来的数日,在吴全的陪同下,赵启明一行人开始了正式的“勘验”。
他们首先查看了顺化城外的水寨。水寨沿香江一处河湾而建,以木栅、铁索为障,内停泊大小战船约五十余艘,其中较大的福船、广船式样的战船约有二十艘,其余多为小型哨船、快艇。老匠人和老舵工仔细查看了几艘主力战船的船体、桅杆、帆索,又询问了保养、修造情况。
“吴都尉,这些福船规制不错,但看船底附着,下水应有五六年了吧?寻常保养尚可,但若遇大战,恐需大修。”老匠人抚摸着船板,实话实说。
吴全点头:“老师傅好眼力。这些船多是前任所遗,近年海疆大体平静,只是巡防缉盗,故未大修。都统使早有更新之意,奈何匠作乏力,物料亦缺。”
赵启明在一旁默默观察。水寨守军约千人,操练看起来还算整齐,但兵士手中武器以刀矛弓箭为主,火铳不多,且形制老旧。寨墙上的炮位,倒是架设了十余门火炮,其中两三门明显是缴获自葡萄牙的舰炮,保养得反而比旧式火炮更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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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众人又乘船考察了顺化外港岘港。岘港水深湾阔,天然良港,码头上货物堆积,商旅往来明显比顺化更繁忙。港口设有炮台数座,驻军约五百。赵启明注意到,港口一角有片区域被木栅单独隔开,有兵士把守,寻常人不得靠近。
“那片是军用码头,堆放些杂物。”吴全见赵启明目光所向,随口解释道。
赵启明点点头,没有多问,心中却暗记下来。
勘验间隙,李威等人也设法从驿馆仆役和码头力夫口中听到些零碎信息。有老力夫喝多了酒,曾嘟囔过“前些日子还有红毛鬼的船悄悄来过,卸下些黑乎乎的箱子,也不知是啥……”被同伴急忙制止。还有市井传闻,说都统使手下有位姓阮的将军,专门负责与“外海来人”打交道,很得重用。
这些碎片信息,赵启明都悄悄记录在密写纸上。
一日傍晚,勘验归来,吴全突然道:“赵大人连日辛苦,都统使特在别院设下私宴,请大人及两位老师傅赴宴,以表谢意。李队长与其余诸位,驿馆中另有安排。”
赵启明心中一凛。私宴?只请主要官员?这恐怕不止是答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