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吴都尉。”赵启明不卑不亢地还礼,“我等奉朝廷之命南下公干,能得都统使如此关照,感激不尽。”
吴全笑道:“赵大人客气了。请!”他挥手让骑兵队分列两侧,名义上是护送,实则将赵启明的队伍夹在了中间。
队伍继续前行,赵启明坐在骡车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透过车帘缝隙观察着沿途景象。越往南走,田地似乎越发规整,村落也显得富庶一些,可见郑梉在南方经营确有成效。路上遇到的巡逻士兵,装备也较之前看到的北方州县兵齐整些。
当晚,队伍在一处驿站歇息。吴全安排了丰盛的酒宴,席间不断劝酒,言语间多有试探。
“赵大人此番南下,不知主要勘验哪些方面?我等南方水师,久疏战阵,船只也确实老旧,怕是让天朝来的行家见笑了。”吴全端着酒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赵启明浅酌一口,微笑道:“吴都尉过谦了。朝廷听闻都统使有意整饬海防,心甚慰之。我等此来,主要是看看现有战船规制、港口条件,回去后好为朝廷制定协助方案提供依据。至于战阵操演,非我等匠人之所长,不敢妄评。”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说明了来意,又巧妙避开了具体军事细节。
吴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道:“原来如此。对了,听说朝廷在北方编练新军,成效卓着,不知可否透露一二,也让末将等学习学习?”
赵启明心中暗笑,果然来了。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不瞒都尉,北方新军编练,确是大王与郑将军心血所在。不过具体详情,非我等外派之员所能尽知。只听说阮文岳将军督练甚严,又有天朝军官协助,想必假以时日,必成劲旅。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北方初定,百废待兴,粮秣筹措不易,阮将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北方新军,又暗示了朝廷目前的“难处”,符合郑经交代的“让郑梉觉得朝廷无意立即南下,但又实力雄厚”的策略。
吴全听着,眼中神色变幻,哈哈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来,赵大人,再饮一杯!”
宴席在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回到客房,扮作随从的亲兵队长低声对赵启明道:“大人,驿馆内外多了不少暗哨。这个吴全,不简单。”
赵启明点点头,低声道:“意料之中。告诉大家,言行谨慎,该勘验的记录认真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去的地方别去。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要放亮些。”
夜深了,南方的风带着海的气息和草木的芬芳。赵启明推开窗户,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顺化,是郑梉的老巢,也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地。棋局已开,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他摸了摸怀中暗藏的细小炭笔和密写纸,那是他记录见闻的工具。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多的试探、周旋,以及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汹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