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
村子附近的野菜,经过前段时间蝗虫过境般的采挖,也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几乎绝迹。
只有在那些最偏远最陡峭,平日里没人愿意去的山坡上,还能从冻得梆硬的土里,刨出一点点又老又韧的野菜根。
铁头找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都快跑断了。
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瘦弱的身影——银子。
她正跪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小铁铲,正费力一下一下地,从土里刨着那些只有在灾荒年景才会有人吃的、苦涩难咽的草根。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将她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吹得是又红又紫。
铁头的心猛地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放轻了脚步,悄悄地走近。
他看到银子一边机械麻木的挖着,一边在默默地流着泪。
那眼泪刚一从眼眶里滚落,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泪痕。
她感觉自己太苦了,太命苦了!
父亲不争气,好高骛远。
总想着一步登天,去掺和那些他根本掺和不起的大事。
结果呢?不仅没能给这个家捞到半点好处,反而把家里最后一点活路,也给彻底折腾没了!
现在家里断了粮,母亲病重在床,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饿得嗷嗷直叫,整天围着她喊“姐姐,我饿……”
那个曾经对她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那个她也曾偷偷放在心里的男人。
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连自己的母亲都管不住,任由她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们一家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连绵不绝的大山,压得她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女,喘不过气来。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嘶哑和愧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银子……别挖了……”
银子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铁头手里提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打着补丁的棒子面口袋,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我……我给你拿了点粮食……先……先带回家给婶子和弟妹们熬点粥喝吧……”
他将那袋棒子面,小心翼翼地递到银子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讨好和期盼。
他以为这袋救命的粮食,至少能换来银子的一丝感动,一个微笑。
然而,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