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 年燕京的春末,风里还带着点料峭的凉意,但电影《红楼梦》的拍摄现场却总是绷着一股热劲 —— 准确说,是被导演李默然带着的那股子精准劲儿给裹着,连场边的道具箱都码得比别家剧组整齐三分。
李默然站在怡红院的布景前,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没拿剧本,只是抬眼扫过场中待命的演员,眼神落在哪位身上,那位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 不是怕,是自信。
没人比这群演员更清楚,这位才十七岁的导演,脑子里装着一整部会动的《红楼梦》。
方才拍黛玉临窗写诗的戏,他只轻声说 “眼神再虚一点,像看着纸,又像看着十年后的大观园”,陶荟敏瞬间就找到了感觉,泪珠悬在眼睫上,没掉下来,却比掉下来更让人揪心。
副导演赵媛攥着手里的拍摄计划表,纸边都快被捏软了。
表上的安排乱得像揉过的线团:上午九点在潇湘馆拍宝玉探病的近景,十点立刻转同一场景拍宝钗送药的侧拍,下午居然还要用这院子拍贾母训话的俯拍。
她跟场记小周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极低:“这拍法…… 咱们连景都不用挪,是省时间,可演员记台词都得串吧?”
小周也挠头:“昨儿拍宝玉摔玉,刚拍完近景,李导就让换角度拍袭人拦着的镜头,我都怕演员情绪接不上,结果你看 ——”
她朝场中努嘴,饰演宝玉的李默然正低头调整玉坠的位置,方才摔玉时眼里的戾气还没散干净,手指捏着玉坠的力道都带着戏。
没人敢问李默然为什么这么拍。有次灯光师多嘴提了句 “按顺序拍是不是更顺”,李默然没发火,只是指了指布景里的海棠花:“这花是假的,可光会变。上午的光是暖的,下午就斜了,等明天再拍,同一个角度的光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