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信。” 陶荟敏撇撇嘴,却忍不住盯着那小本看,好奇那里面到底装了啥。
她见过李默然随身带着这个本,有时候拍戏间隙,会拿出来写写画画,却从不让人看。
“明天你跟着去,不就知道了?” 李默然把小本揣回口袋,又把她往被窝里塞了塞,掖了掖被角,“赶紧睡,明天早起化妆。你演的黛玉,妆得化一个钟头呢,要是拍戏时你忘词、走位错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该骂还得骂。”
陶荟敏哼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睡就睡!谁怕你骂啊!我记词记得牢着呢,上次谢导还夸我呢!”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小了些,陶荟敏的呼吸慢慢变匀,脸颊贴着枕头,睡得安稳。
李默然坐回桌边,台灯的光重新落回稿纸上。。。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才泛出一点鱼肚白,片场搭好的大观园布景还沾着露水,青砖铺的小路湿哒哒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 “吱呀” 声。
布景里的桃树是道具组扎的,枝桠上系着粉色的绢花,露水落在绢花上,倒也有几分真意。
赵媛踩着道具箱的边缘,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把众人往聚光灯下拢:“都过来都过来,别磨蹭了,听默然说事儿!”
赵媛是剧组的副导演,跟着谢导拍了三部戏,做事麻利,众人都给她几分面子。
听到她的话,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有人刚啃了一口馒头,馒头渣还沾在嘴角;有人手里拿着工具,还在擦上面的灰;还有人打着哈欠,眼底带着熬夜的青影 —— 为了赶进度,前几天大家都睡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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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然攥着卷了边角的《红楼梦》剧本,月白绫戏服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挽,露出里面的青色衬衣,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声音清亮却稳,像晨露落在青石板上:“同志们,谢导住院的消息大家该听说了 —— 医生说,胃出血得休养半年,最少也得五个月。”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片场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蹲在道具箱上,双手搓着膝盖,脸上满是焦虑:“这半年总不能天天耗着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光靠基本工资,不够啊!”
也有场记叹着气摇头,手里的纸笔还夹在指间:“光拿工资不干活,日子久了浑身发僵,再说了,这《红楼梦》咱们准备了快一年了,要是停了,前面的功夫不都白费了?”
议论声裹着晨风吹得棚顶的灯绳轻轻晃,连带着聚光灯的光晕,都在地上晃来晃去。
“大家静一静!” 李默然抬高声音,指尖在剧本封面上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点力量,让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谢导虽不在,但剧组不能停。我知道我年纪小,才十七,还演着宝玉,资历浅,可厂长已经点头,让我暂代导演,把这部戏拍完。”
“嗤 ——” 灯光组的老周先笑出了声,他双手抱胸,靠在聚光灯的支架上,脸上满是不屑,“小李啊,不是我说你,你唱曲儿是顶好,上次在春晚听你唱《童年》,我还鼓了掌,可拍戏不是唱曲儿。你知道摄影机的开机键在哪吗?打光要留几指宽的阴影?黛玉葬花那场戏,背景的虚化该调多少?这些你都懂?”
老周这话一出,众人都没说话,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老周拍了二十年戏,光是灯光就调了十几年,谢导都得跟他商量着来,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犯了嘀咕:李默然年纪太小,真能撑得起这个摊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