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岫立刻接话:“那是自然,我三姐姐的手艺何时输过?”
杜明夷眸光微动,顺着话头看向案上秋海棠,声音压得更柔,却字字清晰传至李穗宜耳中:“晴儿不必懊恼。花木如人,纵有一时失度,只要真心修整,仍能复归雅致。
前番我见一株老菊遭风雨折枝,原以为难复生机,谁知细心养护数日,竟抽新枝,开得比先前更盛。说到底,是我先前太过执拗,只看表面枝节,忘了根骨未损。”
李穗宜指尖猛地一颤,花镊险些从手中滑落。她抬眼时,神色已复归清冷,目光掠过杜明夷紧抿的唇,落在他手中那枝半开的木樨上。
声音淡如秋水:“杜公子深谙养护之道。只是花木有命,强求不得。折了枝的终究是折了,纵抽新枝,旧痕也未必能消。”
说罢便低头专注插花,银镊夹着墨菊枝干轻轻转动,动作优雅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杜明夷握着木樨的手青筋微露,指节泛白,望着她纤秾合度的背影,千言万语终是咽入腹中,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缓步退回听松轩。
京妙仪端详着望晴案上的插花,暗中注意着杜明夷和李穗宜之间的暗潮涌动,缓缓颔首:“冬青衬得正好,疏密合度,颇有气韵。”秦方好连忙附和:“晴儿这手艺越发精进了!”
谢云岫凑到谢云渺身边,低声笑道:“姐姐你看,晴姐姐定是偷偷下了功夫,比先前更出色了。”众人纷纷称赞,方才的微妙气氛渐渐淡去。
听松轩内,赵昱见杜明夷归来时面色沉郁,指间还攥着那枝已显蔫态的木樨,便不动声色地用银箸夹了块桂花糕放在他案上:“这是今年头道新桂做的,配你的‘秋露白’正好,尝尝?”方才沉香榭的对话他听得真切,却也只能暗自叹息。
杜明夷抬眸看他,指尖微松,拿起香糕咬了一口,苦笑道:“香则香矣,可惜少了点回甘。”
一旁景昭、景明正啜茶,景昭放下茶盏,满脸惊诧:“竟真没想到,那李郎君便是明玥郡主!”景明亦咋舌:“郡主竟好男装之趣,当真是惊世骇俗。”
杜明夷扯了扯嘴角,将木樨搁在案上,缓缓道出前些日子李穗宜落水,他施救时才识破女儿身的经过。
赵昱一旁偶尔补充,听得景昭三人神色愈发精彩。知许抚着茶盏叹道:“霜霜已是不同寻常,竟不知这位明玥郡主更显彪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