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伙计添水的功夫,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厚厚的冬衣轻轻按了按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
贴身里衣上被他用最细的针线,秘密地缝制了一个双层口袋。
口袋里装着几张轻薄却重逾千斤的纸….那是凌笃玉交给他关于潘雪松通敌的关键证据。
这东西,从不离身。
睡觉时压在枕下,沐浴时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这是他的命,更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又在茶楼坐了片刻,听手下几个兄弟插科打诨,聊些市井八卦和衙门里的琐事,赵义便起身结了账。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
他拍了拍那年轻番子的肩膀,语气如常。
“头儿慢走!”
走出喧闹的茶楼,浮云城傍晚的寒气扑面而来。
比起都城的繁华,这座小城显得宁静而平凡。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上灯火,炊烟袅袅,透着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
赵义没有立刻回到那个临时租住的小院,而是习惯性地绕了点远路,沿着人迹相对稀少的河岸慢慢走着。
冰冷的河风刮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半新不旧的缉督司番子服,心中一片苦涩。
主动请调离开权力旋涡中心的都城,来到这浮云城是自己当时能想到唯一能保住性命和手中证据的办法。
远离潘雪松的视线低调行事,等待时机。
可时机究竟在哪里?
无权无势,人微言轻。
他就像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曾尝试过接触一些看似中立或者与潘党有隙的官员,可对方要么避之不及,要么虚与委蛇,根本不敢触碰潘雪松这根高压线。
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等到潘雪松老死?
还是等到自己哪一天暴露,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被除掉?
那自己对玉姑娘的承诺呢?
想到凌笃玉,赵义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个在逃亡路上被他偶然所救的姑娘….他曾答应过她,会想办法扳倒潘雪松,为天下人讨个公道!
当时少女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此刻仿佛就在眼前。
可自己……做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