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芦苇丛忽然一阵簌簌晃动，伴着清脆的叮当声，蓦地钻出两个和尚。

走在前头的是个老僧，方才的声响正来自他手中禅杖。他相貌奇特，瘦面长须，双耳垂肩，一双佛眼炯炯有神，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紧随其后的是个小沙弥，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头戴斗笠，身背一只长长的木匣。他生得唇红齿白，俊俏非凡，即便一身风尘，也掩不住那份灵动秀气。

一老一少行至渡口，抬手招船。

“船家。”小和尚仰首望向船上的老船夫，声音清朗，“我师徒二人想搭船前往墟境，沿河岸走了好几里，在雨里泡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见着您这一艘船，恳请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

那船夫干瘦佝偻，瞧着没什么生气，动作与说话都像生了锈的齿轮，带着几分滞涩：“这世道艰难，水里漂的死人都比活人多，二位自然找不到船。”

小和尚闻言面露戚容：“正是如此，还望老人家发发慈悲。”

“可我们这船不去墟境，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吧。”

“哎——”小和尚急忙扒住船身，语气恳切，“您看这更深露重，方圆几十里怕是只剩您这一艘船了。纵是不去墟境，好歹容我们上船暂歇一夜，待到下个渡口再让我们下来也罢。”

船夫眼中光芒闪烁，还想推拒，身后却传来一声娇语：“老徐，你在同谁说话呢？”

“嗐！就两个瘦巴巴的行脚僧，浑身没二两肉，还病殃殃的。说是要搭船，我们哪儿还有位置给他们，姑娘不必理会，且让我打发他们走就是。”

“等会儿，等会儿。”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粉衣、身姿婀娜的女子连声说着，已轻快地拨开船夫，将上船的垫板放下，“你呀你！这荒郊野渡的，能遇上的都是贵客，还不快请老师父和小师父上来！”

小和尚赶紧合十行礼：“多谢施主。”

“客气了。”女子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打量着他，“真是个白嫩英俊的小和尚，不知二位这是要往何处去呀？”

“小僧与师父正要前往金光寺参加法会。”小和尚如实答道。

只是两人刚踏上船板没五步，岸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且慢开船。”

小主，

紧接着，那声音又道：“还请捎贫道一程。”

来者是个身着青衣的道士，身姿利落挺拔。

船夫下意识挥手驱赶：“去去去，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正经生意，不是和尚就是道士，瘦不拉几的也没个油水，不拉不拉，快到别处去……”

一个“去”字还含在嘴边，耳边突然响起一连串抽气声。

沉默了一秒后。

船夫的声音再次响起：“wow～好俊的道士！”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住嘴，脸上飘起两坨羞赧的红晕，仿佛在为自己方才的无礼与此刻的“没见识”感到羞愧。

但这声惊呼像是开了头，紧接着：

“wow～好俊的道士。”

“wow～道士是好俊。”

“wow～是好俊的道士。”

“……”

船上忽然响起一阵复读机式的惊叹声，不过片刻，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岸边的道士身上。

相貌这东西，本就有很大一部分在于对比。

方才站在船夫身边时，小和尚已然俊秀非凡，可这道士一来，竟直接衬得他黯淡无光。

这位引得满船瞩目的道士，不是别人，正是正气宗的当代大弟子，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