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洲坐在包间里，身上穿的花衬衫是从梁家辉那儿借的，红底黄花，晃得人眼晕。

脖子上挂的大金链子是道具，沉甸甸的，坠得脖子有点酸。

他嘴里叼着根雪茄，没点着，偶尔用指尖转两圈，脚翘在桌子上，鞋底还沾着点路上的灰 ， 活脱脱就是个没什么品味，却有钱得张扬的港城暴发户。

对面坐着的赵四海，留着两撇八字胡，瘦得跟猴似的，眼珠子转个不停，一会儿瞟瞟晏明洲的金链子，一会儿看看他放在桌上的鳄鱼皮公文包，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是黑虎帮的二当家，平时跟着丁虎收保护费，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会儿见着 “港商”，心里早乐开了花 。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仿了人家的玩具，就有港城老板主动找上门来要货，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晏…… 晏老板！” 赵四海搓着手，声音都有点发颤，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溅出点茶水在桌上，“您放心！我们厂的货，质量绝对冇问题！都是按最好的料子做的，跟正品一模一样！价格更是平到笑，比市场价低三成！”

他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生怕晏明洲不信。

晏明洲吐了个没烟的烟圈，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点声响：“价格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们的产能跟不跟得上。我这次来可是带着我们老板的任务来的，耽误了事儿谁都担待不起。”

他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在赵四海眼前晃了晃，语气轻描淡写的，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第一批货，我们要五十万套。”

“五…… 五十万？！” 赵四海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 “哐当” 一声，惊得隔壁包间都传来点动静。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五十万套！

这得赚多少钱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订单，别说下半辈子，就是下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晏明洲斜着眼睛看他，指尖在金链子上摸了摸，语气里带了点嘲讽：“怎么？吃不下？要是不行，我就找别家了，广州这么多做玩具的，也不是非你们不可。”

“吃得下！怎么吃不下！” 赵四海赶紧坐下，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汗，生怕这单生意飞了，“晏老板您放心！别说五十万套，就是一百万套，我们也能给您造出来！您给我们一个月，保证按时交货！”

他拍着胸脯，声音都拔高了，连八字胡都跟着抖了抖。

“好。” 晏明洲满意地点点头，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掏出两份合同和一张支票，“哗啦” 一声放在桌上。

合同纸是崭新的，还带着点油墨味，支票上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一连串的零晃得赵四海眼睛都直了。

“这是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晏明洲把合同往赵四海那边推了推，又拿起支票，指尖捏着支票的边角，轻轻放在合同旁边，“这是十万块定金。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你们能在一个月内把货赶出来，剩下的尾款立马到账，下一笔订单还找你们 ，比这次还大。”

赵四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哪里还顾得上看合同，抓起桌上的笔，龙飞凤舞地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连笔锋都带着点急，生怕晏明洲下一秒就反悔。

签完字，他还特意把合同往晏明洲那边推了推，笑得满脸褶子：“晏老板，您看这样行不？要是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

晏明洲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愉快！太愉快了！” 赵四海赶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着，那劲头像是要把晏明洲的手捏碎似的，“晏老板您放心，我们肯定按时交货，保证让您满意！”

送走晏明洲，赵四海捏着那张支票，手都在抖。

他连茶楼都没出，一路快步往街角的邮局跑 。

攥着兜里仅有的几枚壹角硬币，他在邮电局柜台前填好长途电话挂号单，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才听见营业员喊他的名字。

抓起漆皮有些剥落的黑色话机，拨完丁虎所在工厂的总机号码，又等了好几分钟转接。

电话刚通，他就压低声音喊起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大哥！成了！咱们这次要成大事了！”

他把晏明洲要货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丁虎听，连五十万套的数量和十万块定金都没落下。

电话那头的丁虎，听完也是狂喜。

“好！好啊！老四！”他兴奋地咆哮着，“我就说嘛！咱们这步棋走对了！现在！马上把咱们所有的钱都给老子投进去！开新的生产线招人！买原材料！一个月之内，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得把这五十万套货给老子造出来！”

小主，

“这是咱们黑虎帮……一飞冲天的机会啊！”

赵四海挂了电话，还觉得心跳得飞快，手里的支票攥得更紧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屋子的钱，看到自己跟着丁虎一起在广州城呼风唤雨的样子。

而此时的白天鹅宾馆里，晏明洲刚回到房间就把身上的花衬衫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脸上满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