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种状态。
这并非凡人的智慧,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本能。
那是她身为“守门人”时,在无尽虚空中引导迷途灵魂回归本源时才会展露出的姿态。
万千世界的因果线在她眼中清晰可见,她只需沿着那根连接母女的线走过去,便能找到终点。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们便来到了城东的一家茶摊前。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地向茶博士打听着什么。
“娘!”小女孩看到妇人,立刻挣脱暮千城的手,飞奔过去。
母女相拥而泣的场景引来了周围人善意的微笑。
妇人抱着女儿,对着暮千城连声道谢。
暮千城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澄澈,仿佛刚才那个引导一切的“神”,只是昙花一现的幻影。
“她的神性未曾丢失,只是被封存在了本能深处。”因果镜童的声音在何初帆心底低语,“她需要重拾的,是作为‘人’的情感与记忆。”
归途中,天色转阴,淅淅沥沥的细雨从天而降,给喧闹的市集蒙上了一层诗意的薄纱。
雨丝打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何初帆下意识地脱下自己的外衣,想为她遮挡。
她却摇了摇头,没有接受。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任由冰凉的雨滴落在掌心,溅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她看得出神,许久,才轻声问道:“雨……是天空的眼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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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天真得像个孩子。
何初帆却笑了起来,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也可以说,它是大地的春天。”
她似乎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忽然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那你呢?你的眼泪,是为了谁流的?”
何初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温和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雨水都浸湿了他的发梢。
他才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为了所有……等不到春天的人。”
暮千城凝视着他的侧脸,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她忽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上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极淡的疤痕。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指尖带着雨水的冰凉,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那是很多年前,在一个绝望的雪夜,在冰冷的病房里,他用玻璃碎片划破手腕时,不慎蹭到眼角的伤。
那是他为另一个“她”的逝去而献上的,最卑微也最决绝的祭奠。
夜深了,雨也停了。
一轮明月挂在洗过的夜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
暮千城坐在窗前,单手托腮,静静地望着月光发呆。
她似乎有很多心事,又似乎什么都没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