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计的手在算盘上飞,最后地合住账本时,镜片上蒙了层雾。
杨靖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对账表,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
王念慈带着夜校的姑娘们守在旁边,钢笔在《脚印·第六辑》上沙沙响。
她特意把老周的还粮券拓在首页,墨迹未干时,杨靖凑过去看,发现她在旁边画了株小苗,和春苗券上的一模一样。要不以后每季办次晒账日她抬头时,发梢沾着点墨,账本挂在灯台下,谁都能翻。
杨靖应了,转身却摸黑进了系统商城。
他兑了五斤白糖,分成五个小布包,每个包上贴张纸条,写着因较真得的奖——和连心券一个样式。
发糖时他躲在碾盘后,看老赵头举着糖包逗小孙子:咱老赵家,就认这字!小孙子舔着糖渣笑,口水把纸条都洇湿了。
当晚,张大山拎着半瓶烧酒爬上灯台。
风卷着春寒,他把酒往杨靖手里一塞:你小子,比我当副队长那会儿会抓人心。他望着远处十屯的灯火,声音轻得像叹气,我今儿看老赵头发糖,突然明白——规矩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是刻在人心里的。
杨靖仰头灌了口酒,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月光下,灯台边的木匣轻轻响了一声——那是装着春苗券的木匣。
他打开看,那张纸在风里颤巍巍的,像株刚破土的苗。
后半夜,杨靖被雷声惊醒。
他趴在窗台上看,乌云正从北边压过来,像团墨汁在天上晕开。
奶奶翻了个身,嘟囔着:要变天了...
杨靖裹紧被子,望着灯台的方向。
木匣里的春苗券,此刻该也听见雷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