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王念慈推醒杨靖时,窗纸外的雪光里影影绰绰堆着东西。
两人披着棉袄跑出去,仓房门口整整齐齐码着三袋种薯,最上面那袋插着张共耕券。
券背面画着个豁口轮子,轮辐少了根——正是张大山那辆老牛车的标记。
这倔老头。刘会计摸着券角的毛边直乐,昨儿后半夜我听见牛铃铛响,还当是狼来了,合着是他摸黑去李家洼他舅家借的!他翻出张大山的春雪共守录页,上面张大山,正月初六,通路救种的字迹还带着墨香。
种薯凑齐了,分发倒成了难题。
东头老周家攥着券要多拿两斤,西头李婶子叉着腰说我家地多该多分,连柳树屯的二愣子都红着脸挤到前头:我先来报的信,总得给个彩头!
杨靖没急着分,反而让王念慈带着夜校姑娘,在十屯交界的土坡上搭起春种台——四根木杆支起蓝布棚,每袋种薯旁立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来源:平安屯重量:五十八斤共耕券007号。
刘会计戴着他那副断了腿的眼镜,扯着嗓子念:各屯派代表按手印认领,按了手印,这薯种就跟你家地拴一块儿了!
张大山挤在人群后头,黑黢黢的手在棉袄上蹭了又蹭,才往木牌上一按。
泥印子歪歪扭扭,真跟牛蹄子踩的似的。
他梗着脖子嘟囔:我就是看看这纸片子到底管不管用!可话音没落,就偷偷把自家那袋薯种往最严实的草垛底下挪。
李家洼支书来的时候,拄着根带疤的枣木杖,走一步敲一下地。
他没看种薯,只盯着那排木牌,忽然从怀里掏出卷粗布——上面用炭笔画着十屯地图,这儿标着赵屯富余劳力八人,那儿画着柳林屯闲置地三亩。
你们这春种台,比供销社的柜台还严。他用杖尖点着地图,我提议,今年不光换粮,还得换人——谁缺工,谁出地,连心券记劳力流转,秋后统算!
杨靖觉着后脊梁骨发热。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哪是换薯种,分明是在往十屯人心里种活账本——春雪那会儿是救急,现在是要把变成日子里的油盐酱醋。
当晚,杨靖在灯台下重绘连心券模板。
他用系统兑换的铅笔在背面加了三行:劳力·土地·物资。